“……好吧。不完全是。因为老婆这个词在人类那里,比配偶多了一层意思。”
“什么层?”
“一层——你是我的——的意思。”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那人类还有别的称呼吗?”他问,“除了老婆?”
雷夫想了想。他在人类记忆里搜刮了一下那些他从来没有用过的、但在短视频里听过的称呼。
“媳妇。”他说,“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有些地方的人喜欢叫媳妇。”
“媳妇。”芬恩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的音不太准,“媳”字的音成了“西”,“妇”字的音成了“夫”,连在一起就是“西夫”。听起来不像“媳妇”,像“西夫”。
“还有呢?”
“爱人。”雷夫说,“比较正式的说法。就是我爱的人的意思。”
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我爱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没有错音。
“还有呢?”他又问。
雷夫想了想。他的记忆里还有几个词——“另一半”、“内人”、“那口子”、“孩子他爸”。但最后那个不能用,他们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
两头雄狮不会有孩子。这个事实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
“亲爱的。”他说,“或者宝贝、宝宝。都是很亲密的叫法。”
芬恩看着他,歪了歪头。
“宝宝?”
“嗯。宝宝。人类有时候会叫自己的配偶宝宝。”
“宝宝。”芬恩又重复了一遍。
雷夫看着他那对颤抖的耳朵,心脏又“砰”了一声。
“你喜欢哪个?”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芬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目光转向远处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一只珍珠鸡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在空地上啄了一会儿虫子,然后又钻回去了。
芬恩转过头,看着雷夫。
“宝宝好听一点。”他说。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甩得很重,在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宝宝。”他说。
芬恩的耳朵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更厉害了,整只耳朵都在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但不需要。”芬恩说。
“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用那些词来证明什么。我们关系很好。叫不叫那些,都一样。你叫我芬恩,我叫你雷夫哥哥。这样就很好了。”
雷夫看着他。他想说什么。想说“我想叫你宝宝”,想说“我想叫你亲爱的”,想说“我想叫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芬恩说的是对的。他们不需要那些词来证明什么。雷夫叫芬恩“老婆”的时候,芬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芬恩叫雷夫“雷夫哥哥”的时候,雷夫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就够了。
“嗯。”他说。
芬恩把脑袋靠在他的前腿上,金色的鬃毛散开。
“雷夫哥哥。你刚才赶走那头雄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