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和二十公分没区别。反正都是忍。”
芬恩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过来,在距离雷夫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他试探性地把脑袋伸过来,靠在雷夫的前臂上,但没有蹭,只是安静地靠着。
雷夫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鬃毛散在他的黑色爪子上,像一摊被融化的阳光。芬恩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卷着。
“雷夫哥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会。”
芬恩的耳朵压了一下。
“但是是那种——”雷夫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愿意一辈子处理的麻烦。”
芬恩的耳朵又竖了起来。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雷夫的倒影。
“一辈子?”
“一辈子。”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用力卷了一下,把脸埋进了雷夫的前臂里。
“你说话太肉麻了。”他闷闷地说。
“是你先问的。”
“我没让你回答得这么肉麻。”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不麻烦’?那是假话。你就是很麻烦。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喜欢。”
芬恩没有说话。但雷夫能感觉到他的前臂上湿了一小片。
不是露水。旱季没有露水。
雷夫假装不知道。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太阳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雷夫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的后颈毛还是炸着的。他的尾巴还是卷着的。芬恩的气味还是浓得让他头晕。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太想要了,所以才知道不能现在要。
他低头闻了闻芬恩的鬃毛。那股蜂蜜酵后的醇厚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像一根羽毛在他脑子里轻轻地挠。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但他没有动。
忍。
雷夫以前觉得“忍”这个字很简单。
忍痛,忍饿,忍困……这些都是身体层面的忍耐,靠意志力就能做到。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一种“忍”比身体层面的忍耐难一万倍。
是身体在喊“要”,本能在下命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现在就要”。而他的理智站在所有这些声音面前,说了一个“不”。
那个“不”字,重得像一头成年水牛。
芬恩在他的前臂上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很慢,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
睡着之后的他看起来更小了。
不是体型上的小,是神态上的小。像一只玩累了趴在主人腿上睡觉的小猫,对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对身边这头雄狮内心的风暴也一无所知。
雷夫看着他,心想:你知不知道我在忍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对我来说像什么?像一杯冰可乐摆在沙漠里的人面前。像一块牛排摆在饿了三天的人面前。
像——
像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摆在一个不能碰它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