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看着他。看着这头十天前还瘦骨嶙峋、站都站不稳的小崽子,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满是自信和期待。
他的胸腔里又出现了那种膨胀感。
“行,”他说,“下次带你一起去。但你得听我的话,我说跑就跑,不许逞能。”
“好!”芬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尾巴翘得老高。
雷夫转身朝树下走去,芬恩小跑着跟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之后,雷夫感觉到芬恩的侧身蹭了他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的、走路时碰到的那种蹭。
是故意的。
因为芬恩整头狮子都侧了过来,用肩膀和肋骨蹭了一下他的侧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那股温热和柔软。
雷夫的步子顿了一下。
芬恩已经蹭完了,若无其事地走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生。
雷夫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目光直视前方。
但他走的时候,刻意往芬恩那边靠了一点点。不多,大概只有几公分。但刚好能让他们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地碰在一起。
一黑一金,两个肩膀,在晨光中轻轻地碰撞、分开、再碰撞。
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轨道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芬恩没有说话。雷夫也没有说话。
但雷夫的尾巴尖在身后悄悄地翘了起来,卷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不对,不是问号。
是感叹号。
第11章直男自救计划
雷夫失眠了。
一头狮子失眠,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狮子每天要睡十八到二十个小时,他们的大脑构造就是为了“吃完就睡、睡醒就吃”而设计的。
雷夫穿越过来之后,睡眠质量好得像是被下了安眠药。每天太阳一落山就困得睁不开眼,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中间连个梦都不带做的。
但今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趴在金合欢树下,闭着眼睛,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听着夜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听着远处斑鬣狗群在荒原边缘的鬼叫。
芬恩就趴在他旁边。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芬恩身体散的温度,能闻到那股蜂蜜一样的甜味在夜晚的凉风中变得更加浓郁。
雷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失眠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不是直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晚上,从日落转到日出,从星星出来转到星星消失,转得他鬃毛都快打结了。
上辈子他确定自己是直的。他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需要讨论。
但这辈子呢?
他对雌狮没有反应。完全没有。他见过不少雌狮。在河边喝水的时候,在草原上捕猎的时候,甚至有几只单身雌狮主动靠近过他,毕竟一头强壮的黑鬃雄狮在草原上是很受欢迎的,但他看了之后内心毫无波澜。
其次,他确定自己对芬恩有反应。
芬恩。芬恩是公的。
他对一头公狮子有了感觉。不是那种“兄弟情”的感觉,是那种他想靠近他,想闻他的味道,想让他靠着自己睡觉,想让他的尾巴缠着自己的尾巴,想在他蹭过来的时候把他搂紧一点——
操。
他是不是弯了?
情况一:我是直的。我对芬恩的感情是兄弟情、父子情、饲养员对宠物的感情。我之所以会有这些奇怪的反应,是因为我穿越成了狮子,身体激素紊乱,大脑被狮子的本能控制了。等激素水平恢复正常,我就会变回一个正常的直男。
情况二:我不是直的。我弯了。我被一头亚成年的金毛小崽子掰弯了。我上辈子当了二十八年的直男,穿越成狮子之后花了不到二十天就弯了。
雷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选情况一。
对。一定是激素的问题。
狮子的身体里可能有什么奇怪的荷尔蒙,在受伤恢复期间分泌特别旺盛,导致他对身边的同类产生了依赖感。
这不叫“弯”。他前世在健身房见过类似的案例。有个会员在失恋之后疯狂撸铁,一个月之内把自己的体脂率降到了个位数,后来他告诉雷夫,他不是真的喜欢健身,他只是需要一种掌控感来对冲失恋带来的失控感。
雷夫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他对芬恩的感情就是这种。因为他在受伤最脆弱的时候遇到了芬恩,芬恩依赖他、信任他、叫他“雷夫哥哥”,这满足了他作为雄性动物的保护欲和掌控欲。所以他把这种“保护欲”误当成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