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连讼师都请了?”
“看来这回是真要休。”
低语声一阵接一阵。
安阳听见了,脸色更沉,却没有停步。
梁敬之是吴翠云前一晚领进府的。她说老太君最会胡搅蛮缠,两司又都照规矩办事,宁府若不请个懂旧例的人,今日只怕又要被牵着鼻子走。
宁崇礼原本不同意,可安阳一听“婆母代病子休妻亦有旧例”,当即点了头。
出门前,吴翠云还问了宁承业一句,要不要一同出堂。
宁承业正在院里逗鸟,闻言头都没抬。
“休书是嫂嫂写的,东苑是大房的,纪小柔也是春儿媳妇。这里头哪一样跟我有关系?”
那副摆明了不想沾边的样子,险些把吴翠云气出个好歹。
堂上早已摆好两张案桌。
胡大人居中,钱女官坐在侧席。
堂下左边是老太君、纪小柔与周嬷嬷,右边则是安阳、宁崇礼、吴翠云和梁敬之。
胡大人望着满堂的人,只觉得今日这一身官袍格外沉。
他与钱女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同样的认命。
这案子踢不动,只能审。
惊堂木一拍,外头的议论声稍稍低下去。
胡大人展开案卷。
“今日京兆府会同官媒司,合审宁国公府休妻并东苑过契一案。”
“只审三项。”
“第一,安阳郡主所出休书是否合规;第二,宁门纪氏有无应休之过;第三,东苑契书能否过到纪氏名下。”
老太君立刻道:“还有一项。”
胡大人眼皮一跳。
“老太君请讲。”
“安阳凭什么趁我孙儿病重,替他休妻。”
钱女官道:“此事包含在第一项内。”
老太君这才点头。
“那便审吧。”
安阳先命人呈上休书。
钱女官验过宁府内印,又看了安阳私印,缓缓道:“两枚印皆真。但休书上并无宁世子签押,亦无手印。”
梁敬之动了。
他从席后走出来,先向堂上两位官员各行一礼。
“钱大人所言不错。”
他声音不高,却极清楚,连堂外都听得见。
“只是晋国旧例中,并非所有休书,都须夫主亲笔。”
钱女官抬眼。
“你说的是哪一条旧例?”
梁敬之从文匣中取出一本薄册。
“先帝元和二年,东陵侯世子病重昏迷,侯夫人代子休弃犯有恶疾之妇。官媒司核验之后,准其休书。”
堂外顿时一阵骚动。
吴翠云面露喜色。
安阳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松了些。
梁敬之继续道:“宁世子旧疾多年,日前更当众吐血、卧床不起。郡主身为生母,又是宁国公府当家主母。危急之时,为保宗族,代子处置婚事,并非全无旧例可循。”
钱女官没有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