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桥的灯,是入夜后一盏一盏亮起来的。
先是桥头两排兔子灯,接着是沿河的莲花灯、鲤鱼灯,最后连停在水边的画舫都挂满了彩绸。灯影落进河里,被来往的船一撞,碎成一片又一片。
纪慕白到得早。
他站在桥边等了约莫一刻钟,林家的马车才缓缓停下。
帘子掀开,林楚楚扶着丫鬟的手下来。
她今日显然费过心思。
一身浅杏色长裙,外头罩着薄纱,间没用太多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灯火一照,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娇气。
她走到纪慕白面前,先抿唇笑了笑。
“慕白哥哥。”
纪慕白拱手。
“表妹。”
然后没了。
林楚楚等了一会儿。
“多年没见,慕白哥哥便没有什么想说的?”
纪慕白认真看了她两眼。
“长高了。”
林楚楚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还有呢?”
“这身料子不错。”
纪慕白伸手替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行人,又看了一眼她的衣袖。
“江南今年新出的烟罗纱。只是你这件染得浅,若再压一层杏粉,灯下会更衬肤色。”
林楚楚愣了愣。
“你还懂这些?”
“做生意,总得懂一点。”
纪慕白往前走。
“江南的绸缎,西边的香料,南地的珠玉,多少都经手过。”
林楚楚跟上去。
“那你去过很多地方?”
“还好。”
“扬州呢?”
“住过两个月。”
“听说扬州姑娘都很好看。”
纪慕白想了想。
“是有几个生得不错。”
林楚楚脚步一顿。
纪慕白像没看见。
“尤其城南卖胭脂那家的二姑娘,眉眼很秀气。”
林楚楚抿了抿唇。
“你还记得?”
“每月同她家结账,见得多。”
“……”
两人继续往前。
桥边挤满了人。
林楚楚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她想说自己这几年学了管家,也学了女红;想说从前是她年纪小,任性了些,如今已经懂事;还想说若将来嫁了人,她不求夫君日日陪着,只求夫妻和顺。
可纪慕白一开口,她那些话便总找不到地方放。
走到卖花灯的摊前,林楚楚指着一盏莲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