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像是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坐在自己身边,不免让罗暘打量了下郑沅,然后才伸出手臂,和郑沅轻碰了下酒杯。
酒液晃动,罗暘呷了一口,看到郑沅假装举杯喝酒,一双眼睛偷偷往郑家灿那边看,被郑家灿视线捉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规规矩矩地端坐。
这个样子……有些眼熟。
——就像他老婆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在人前和他太亲近,也为了维持形象,在人前总是矜持地与他保持距离。
“你本来就比他们年轻,我还找你亲亲我我的,太不成熟了,会让人家笑话你的。”莫若拙当时这么解释,然后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地哄他,“但回家就可以了,对不对?”
想到莫若拙说这话时的双眼,罗暘晃了晃酒杯,唇角微微上扬,突然开口:“下周得不得闲?带sauel出来玩下。我bb一直想认识你。”
郑沅眼睛一亮,对这种家庭局很感兴趣:“好啊!不过下周我们要去英国,等我们回香港,我来约罗太吧。”说着郑沅拿出手机,要留下罗暘太太的联系方式。
几秒后,郑沅的第一句招呼发过去:“莫宁妈咪你好,我是sauel的妈咪,郑沅。”
空气安静了一秒。
在罗暘玩味的目光中,郑沅愣了下,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住。
——这些天被郑糕糕在耳边“妈咪、妈咪”叫得昏了头,把这个称呼带到了外面来。
“手顺。”郑沅尴尬地笑了下,“误会。你同罗太讲清楚。”
罗暘没在意也没解释,放下了酒杯。
郑沅看他起身的动作,问:“你要走了?”
“嗯。”
虽是这群人里年纪最轻的,但罗暘站起身时,肩宽腿长,压迫感顿生,气场丝毫不输给在座的任何一位。
“今天是郑生的休息日。难得chris也在。”罗暘语气淡淡,“我不多打扰,先走一步。几位叔伯,改天再聚。”
说完,罗暘朝郑家灿微微颔首,迈着长腿离开。
郑沅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群人里第一个起身告辞的罗暘。
而有罗暘开头,很快,其他人纷纷识趣地起身告辞,不久便散了个干净。
窗外的赛马场依然热闹,厢房内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郑沅坐在原位还在想罗暘刚才那番周到又体贴的人话。
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乖戾无常的大少爷吗?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罗太”的回复,一个“您好”的表情包,以及一条简短的语音。
郑沅心想,难怪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周全,毕竟也是结了婚的人。
“在想什么?”
还没点开“罗太”的招呼,听到郑家灿的声音,郑沅抬起头,隔着半个包厢的光影,见郑家灿捏着酒杯靠在沙发深处看着他。
郑沅眯起眼笑:“想郑生辛苦了,休息日还见客。累不累?”
郑家灿看着郑沅像只刚放风的小鸟一样精神奕奕的眼睛,眼底浮现笑意,声音低沉:“好累呀,过来。”
郑沅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挤进郑家灿的单人沙发里。西装的面料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郑沅整个人靠着郑家灿,除了沾染在衣料上的淡薄酒气,还有属于郑沅特有的、干燥而温热的香气,像某种软体动物般缠绕上来。
郑家灿并不介意这种毫无坐相的亲昵,听着郑沅在耳边的嘀嘀咕咕,像是开始他今天真正的休闲时刻,卸下了应酬时那层疏冷,搂过郑沅的侧腰,耐心地听着,偶尔低头抿一口酒,喉结就在郑沅眼前滚动。
郑沅先讲问郑家灿刚才在谈什么事情,又讲起起几分钟前,他和罗暘约在半个月后的家庭聚餐,然后问郑家灿之前有没有见过罗太……
郑家灿一一回应,郑沅也讲得有些口干,仰着脸将郑家灿看了看,“你别喝了。”
郑家灿看手里的残酒,又看郑沅,以为他是被酒气熏着了。
毕竟郑沅才从一个酒会上回来。——虽然郑沅在投行的这个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但他回香港主要跟进的那笔绿色贷款项目,下一阶段要与合作的ngo举办筹款慈善晚宴。之前郑沅在巴黎的工作,经常和这类组织打交道,便自然而然地被他老板选中参加今天的cial。
想着郑沅可能是在聚会上闻够了酒味,郑家灿便把酒杯放到了边桌上。
郑沅满意又不太满意,往郑家灿身边挤了挤。
郑家灿看眼小发脾气的郑沅,空出来的那只手捏着郑沅和自己挤在一起的大腿,不轻不重地用了点力,然后把那条腿抬到了自己腿上。
这个坐姿比刚才更不像话,郑沅想把腿拿下来,被郑家灿手掌在大腿侧轻轻收紧,只好不动了。
郑家灿问:“不喜欢我喝酒?”
郑沅摇头,没好意思说自己看郑家灿喝酒很口干,还想到了别的事,便岔开话题,告诉郑家灿自己之前偷偷跑来看他,结果顺手帮老板接了一个记者采访。
“我看她没有坏心思,文章写得也不错,就把她推荐给了老板。”郑沅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郑家灿,“我本来是想先问秘书,晚宴媒体运营怎么安排,结果老板听到直接让我决定,还夸我考虑周全。郑家灿,我对这些公关其实没经验。老板说这些话,是不是看在你的人情上?”
郑家灿说:“我没有那么大的人情让你的老板放弃专业判断。那个筹款晚宴需要媒体造势,而这种充满野心又有点愣头青的新人,往往比那些老记者更好用,你的判断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