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灿却拖过郑沅手里只剩一颗蛋的盘子,与自己那份交换,并且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郑沅。
郑沅搞不清他究竟是息怒了,还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在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郑沅慢吞吞垫饱了肚子,然后静静喝了半杯水,最后准备悄悄地溜回自己的客房。
郑家灿问:“去哪里?”
郑沅理直气壮说:“天都亮了,回去睡觉。”
“跟我回家吧。”
猝不及防地一句话让郑沅鼻腔一酸:“我不……”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天旋地转。
郑家灿将他拦腰杠了起来,像扛着一个战利品,大步流星地走回卧室,毫不温柔地扔回那张凌乱的大床上。
床垫深深地陷落又弹起,郑沅被摔得头晕眼花。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男人的身体已经覆了上来,将他牢牢压制。
郑沅慌慌张张地想从郑家灿胳膊下钻过去,又被郑家灿推倒,他立刻张牙舞爪道:“不睡觉了?你做什么?”
郑家灿俯下身,滚烫的唇贴着郑沅的唇瓣,声音低沉:“晨运。”
郑沅涨红了脸,气喘吁吁的模样要咬人。
郑家灿先掐住了他的脸,不让会把人气得发狂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然后看着他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欲望,“反正你吃饱了,又哪里也不想去。”
早晨九点,大概是从浴室出来后没多久,郑沅就又醒了。
身旁的郑家灿却睡得正沉,身体温热而坚实,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沉静安详,呼吸深沉规律。那一刻,试图作恶叫醒他的郑沅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床,连拖鞋都没穿就走了出来。
换好衣服,郑沅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躺下,修长的身形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有些单薄。
——“这两年,你不敢回来,不敢见我,甚至不敢见自己的儿子。却记得给另一个男人投票。”
郑家灿这句话实在是刺得郑沅良心难安,辗转反侧。
他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凝望着维港上空那片翻涌的云层。铅灰色的雨云层层叠叠,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重绒毯,带着压抑的重量缓缓沉降,几乎要贴着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
又要下雨了么?
昨天天文台早晚都发布了雷暴警告,今天虽然手机里没有消息弹窗跳出,但看这天色,怕是不久又要来一场骤雨。
郑沅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卫星云图,南海的西南疾风在屏幕上化作一团无声翻搅的蓝绿色漩涡。他的思绪也如这云图般飘忽不定,一会儿是月末那道活跃的季风槽,一会儿是记忆中郑糕糕圆软的小脸蛋,一会儿又在想着什么时候去坟场给父亲扫墓……
不知道这样神游天外了多久,终于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这次,留意到声音的郑沅身子微微一僵,细白的手指抓紧了沙发靠背的真皮边缘,有些费力地从懒洋洋的姿势中撑坐起来。一抬眼,不偏不倚就撞进了郑家灿的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停滞了数秒。
一早上,又是吵架又是打架,就算郑沅爱折腾,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而一身凛冽起床气的郑家灿抓着手机,赤足踩在地板上,目光像是巡视领地的猛兽,缓慢而确定地锁定在郑沅身上。对着手机,声音低沉磁性:“没事,找到了。”
郑沅微微皱眉:“你……有工作?”
“不是。”郑家灿挂断电话,眼底的森冷悄然褪去,风轻云淡说,“醒来看你不在,准备叫人去找你。”
这话说得坦荡,但郑沅听出了这不轻不重的后半句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他下巴垫在手背上,反而笑了,尖尖的眼尾微微挑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只刚刚吸饱了男人精气的轻浮狐狸:“郑生放心,我还没学会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本事,只是睡不着而已。”听了这句带刺的调侃,面无表情的郑家灿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走到郑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懒洋洋靠在在沙发上的人。
郑沅也仰着脸盯住郑家灿,干嘛,真的以为我被吓跑了?又想用这种眼神压我?
虽然气势汹汹,但站在眼前的郑家灿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沉静却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人。郑沅被这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看得浑身发毛,那股被彻底看穿的窘迫感让腰间隐约的酸软又加重了几分,连耳后的皮肤都开始发烫,火辣辣的。
“又饿了?”郑家灿终于开口。
郑沅摇头。
“怎么不睡觉?”
郑沅含糊地说:“……想些事情。”
郑家灿看着不睡觉、自己悄悄爬起来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客厅的郑沅,说:“在等我一起出门?”
郑沅这次没否认,“嗯”了一声。
郑家灿的目光从郑沅泛起薄红的眼尾移开,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郑沅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下面搭配一条做旧的破洞牛仔裤。
这身打扮,褪去了重逢以来那层刻意的成熟稳重,终于露出了几分过去的张扬任性。尤其是那条在郑家灿眼里“破破烂烂”,但在郑沅看来却“破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裤——宽大松垮的裤管下,纤细白皙的大腿在撕裂的布料间,像一片被禁锢的、冷冷的月光。
“穿这么靓,”郑家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准备好去见riceball?”
两句话,都说中了。
郑沅漫不经心的表情稍微凝固,为自己的想法被如此轻易地一览无余感到羞恼,也为那被点破的心事催生出一股莫名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