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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页)

在那片炽热的欲望海洋中,郑沅的恐惧奇异地消退了。他痴痴地看着郑家灿,忽然仰起头,主动吻了吻郑家灿的唇角,吸着气,用尽力气说:“……郑家灿,等你做够了,我有话要和你讲。”

听到这句话,郑家灿停顿了片刻。

有话要讲?无论是求饶、控诉,还是划清界限,都无所谓了。

他看着怀里这张潮红脆弱的脸,多年前母亲的祝祷,带着宿命般的结局,再度回响。

——“‘若是出于祢,求祢圣化;若非出于祢,求祢瓦解,愿他二人或分离或等候……”

他已经给过“分离”与“等候”的机会。现在,神的游戏结束了。

然后郑家灿用行动回答了郑沅。再度含住郑沅的唇舌,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与此同时,身下再次开始沉重而坚定地律动,要把郑沅彻底拖入那痛苦又灭顶的、名为“郑家灿”的深渊。

这是他的罪,也是他套在郑沅颈上,永不松脱的锁链。

“慈悲的天父,我为我儿子郑家灿在感情中的盲目与软弱向祢痛悔……”

雨声滴答,敲在古旧的玫瑰花窗上,将稀薄的阳光切割、染色,在石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蓝、金三色交织,如同梦境碎片,飘摇不定。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也不知为何,郑家灿回到了多年前母亲于圣像前轻声诵念的那个雨天。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彩窗玻璃投下的斑驳光影,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疑问:真的会有神会因为我所爱,降罪于我吗?

神罚或许早已降下。

他想起那个无声无息离开的生命,他和郑沅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他自大与自私铸成的、永恒的过错,是他亲手将郑沅推进痛苦的根源。

可即便背负这样的罪,他依然无法抑制自己对郑沅根深蒂固的占有欲。

“……我将他的过犯置于祢的圣伤中洗涤,求祢以圣神光照他的良知,赐他清醒与克己,使他明白真爱是‘不求己益’。”

“求祢的圣爱庇佑郑沅,保护郑沅不受迷惑,保全他身心灵的纯全。”

“‘若是出于祢,求祢圣化;若非出于祢,求祢瓦解,愿他二人或分离或等候,总不违背祢的圣爱,总不伤害彼此的灵魂。我愿将此忧虑化作静默的牺牲。唯求祢的国临于此家,祢的旨意行于其间……”

圣象下,母亲温和的声音带着叹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审判他,也像是为他求情。

或许是他心底不知悔改的渎神,雨势骤然密集,冷雨打湿了黑色西装,黑伞组成的肃穆队列中,郑家灿看着母亲棺椁沉入湿土,连同她的那些担忧和指责,也一并被埋葬。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为他的罪过流泪,再也没有人会在圣母像为他请求宽恕。

雨水冲刷着墓碑上新刻的名字,也冲刷掉郑家灿心中最后一丝柔软。

然后有人静静站在他身旁,手心冰凉而柔软。郑家灿牢牢抓住了,就再也不愿意放开。哪怕郑家灿的人生从那以后就只剩下坚硬的、笔直向前的轨道。

过去的这些年,郑家灿没有分清楚自己所做之事的对与错,无论是家族纷争的斡旋,还是商业帝国的拓展,每一步都踏在利益的刀锋上,每一步都是为了弥补和重塑当年险些身败名裂的自己。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利益。

然而,在所有冰冷的算计中,郑沅是他唯一无法割舍、也绝不允许失去的那个顶点。

每次看似放任郑沅远走,但从南京到英国,再到北极,他都清晰无比地注视着郑沅。他看着他求学,看着他交友,看着他试图将过去彻底剥离,越走越远。

郑家灿对郑沅寻找“自由”、逃离过去的耐心也曾几近无限。直到他得知郑沅在北极进行科研时,被同伴遗忘在了原地。

消息传来时,郑家灿正在飞往英国的私人航线上,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流云,机舱内是与世隔绝的静谧,他听到自己赞助的那位海洋学家在卫星电话里心有余悸地汇报:“chris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第一次去极地,经验和心理都还脆弱。那种环境下被独自留下,他一定吓坏了,幸好没有出事。”

这份汇报,连同后来他所见到郑沅愈发瘦削的模样,彻底击碎了郑家灿的冷静与伪善。

原来他所给予的“自由”,几乎等同于一场致命的放逐。

那一刻,郑家灿意识到,郑沅那看似决绝的远行,或许并非真正的长大与独立,而更像一个迷路孩子的胆怯逃离。

郑沅不敢回来,只能越走越远。

从那时起,郑家灿不再满足于遥远的凝视,开始不动声色地收网。他布局了这次的工作,安排了那场看似不经意的“偶遇”,更理所当然地让郑沅住进了他的房子。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郑沅这只受惊后拼命挣脱陷阱的小动物,终究会被他重新诱捕回温暖的巢穴。

可是,伴随着潮热的大雨,郑沅那句近乎呓语、低哑地说“我一直好想你”,让他所有的理智与耐心瞬间崩塌。

郑沅还是他的郑沅。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吞噬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郑家灿不再在乎饶恕与罪赎,也不再在乎当郑沅有了新的崇拜者、新的牵绊,当郑沅的世界不再以他为中心,当郑沅看清他的自私,当郑沅后悔,当郑沅恨他……

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那就给郑沅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方向、支撑、庇护,以及一个永恒的、强大的,名为郑家灿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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