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认真说:“不用担心。你和riceball的基金是独立在郑家之外,以后就算他什么都不会,还是搞得掂。”
“你不希望他做你的继承人吗?”
“太累了。”
“是对他没有期望吗?”
“有。不过不需要他好辛苦才能做得到。”
也曾说:“所有的事我都能处理好,我只想你和riceball能在那些是非之外”。
这些承诺字字句句全都是真的,因为全都源于曾经的万劫不复才换来的清醒。
但是郑沅,却靠着那些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恨意,靠着对父亲之死的偏执归罪,亲手将郑家灿为他们撑起的那片庇护,砸得粉碎。他还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字字诛心地说:“我恨你,郑家灿,我恨你,这是我唯一能对你的报复。”
下午的会议依旧漫长而专业,郑沅代表他的导师进行了一场关于未来气候模型预测不确定性分析的报告作为谢幕。在会议结束后,迎来的是由气候组织和市政府主办的晚宴。
晚宴是政客主场,郑沅一向不喜欢这种社交,但又少见的留下来,目光不时在人群中搜寻着郑家凯的身影。
白天郑家凯的话他没有办法不在意。
虽然郑沅不会像以前,遇到无可挽回的结果,就去徒劳地想,如果、如果当初……但是郑家凯的话还是让他有些蠢蠢欲动。
终于在人群夹缝,郑沅看到郑家凯和几位白天坐在他身边的几位银行家一起离开。
这次郑沅没有像白天那样不管不顾地上去打招呼,心想,原来他说晚上有约是真的。
郑家凯也成了和他哥哥那样独当一面的人了。
郑沅低下头,无名指上的戒指提醒着他那个虚构的身份,以及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刚才看着隔着很远的、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的郑家凯,郑沅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逃避的根源。
就算当年他知道父亲的死和郑家灿没有直接关联,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香港,留在他身边吗?
不能。
他逃离的,从来不仅仅是一桩误会的“血债”。让他想逃的,是香港那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是郑家灿身上那种他可以理解也再也无法承受的野心,还有那条他终于看到,也终于明白自己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和郑家灿之间,从来没有误会,没有错过,也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小郑(拍胸口):郑太,我,我就是郑太。
郑沅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人走到他身旁,“chris?”
郑沅放下酒杯的手指一顿,顺势回头,看见一张眉清目秀的亚裔面孔。
见他回应,对方用中文轻声开口:“kyle让你等他阵。”
“你是?”
“ryan。”对方简短地自我介绍,“kyle的助理。”
郑沅重新端起酒杯,冰凉的香槟气泡从杯底窜上,像他心中微妙地起伏。轻轻晃动酒杯,看着那些细小的气泡,郑沅觉得仿佛在观察自己此刻的心情。
郑家凯让我等他做什么?他哥不是不让他和我有联系,不怕被他哥知道?有什么事要说吗?难道和郑糕糕有关?还是和郑家灿有关?
还有,郑家凯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吗?
郑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重新戴回去的戒指,戒圈像是被体温捂得发烫,成了一个松动的秘密烙印,牵动出越来越无法遏制的期待。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ryan一眼,郑沅心中暗自揣测,郑家凯大概对欧洲事务是不熟的,那陪他来只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助理吗?ryan看起来稚气未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太像是能独当一面的样子。
一个大胆又顺理成章的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生了根。郑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掉一拍,随即猛烈地加速。
是该等下去,还是马上离开?
犹豫不决间,郑沅还没想好一个体面的告辞,就听到ryan说:“他来了,我们走吧。”
郑沅头脑微微一阵晕眩,像是刚才入口的那杯香槟此刻才开始发挥作用,香槟中的气泡在胸腔中炽烈散开,让他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有些急促。
郑沅定了定神,跟着ryan向外走去。
高高的露天台阶下,接送宾客的汽车引擎声、维持秩序的警察的低语,以及远处环保人士模糊的口号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比白天更无序的喧嚣。
郑沅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郑家凯的车,只是有些浑噩地跟着ryan往下走,思绪越来越纷乱。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郑家灿的身影,让他眼眶又胀又热。
当他们在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泊近,郑沅目光直直看过去。
后车窗降下一道窄缝。
车内幽暗的光线里,独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熟悉的轮廓,一丝不苟的坐姿……果然,只有郑家凯一个人。
郑沅站在原地,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却也清醒。刚才酒精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消散,稍稍藏在身后的左手也无力垂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嘲讽的自我清醒。
就算郑家凯来欧洲公干背后真有一个指导他的“老师”,那个人也绝不可能是郑家灿。
我到底在异想天开些什么?郑家灿那样骄傲又忙碌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想到这里,郑沅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坐上车,郑家凯的目光一直落在郑沅身上,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你这个助理。”郑沅先开了口,“好年轻。还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