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隆冬,香港在几场阵雨后迅速变得湿冷寒意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整座港岛,连维港的霓虹光晕在冬季都显得朦胧而清冷,而在料峭的寒意中又迎来了一年新岁。
郑沅除了医院安排的检查,几乎不怎么出门。虽然他的肚子在宽松衣物下并不明显,但他的行动还是被隆起的腹部限制住,这让他少了许多折腾郑家灿的心思,也让他现在格外惜命。——当郑沅的目光落在自己日益沉重的肚子,偶尔会有一种夹杂着新奇和不安的复杂情绪会涌上郑沅心头。不过幸好这种时候郑家灿在身边,不然郑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怪异。而且随着肚子越来越大,郑沅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他总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或者在书房里安静地看书,时光就被消磨掉了。
这天,郑沅忽然问:“丁叔,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丁叔顺口提了一句:“郑生生日快到了。”郑沅站起身,恍然大悟。
他最近过得越发封闭,完全忘了新年将至,也忘了郑家灿的生日也快到了。
而且郑沅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郑家灿准备过什么了。
送郑家灿什么好呢?
自己生日的时候,郑家灿送了房子和股票,那些东西自己也送不了。
送其它的时候,时间好像也来不及了。
“丁叔,我送他什么好呀?”郑沅扶着腰走来走去。
他在家穿得单薄,身形看起来骨架伶仃瘦弱,丁叔半开玩笑地说,郑生的心愿就是他平平安安。
郑沅站住脚步,不好意思地说:“难道把我自己当礼物送给他?”
丁叔咳了下,说:“我老喇,听唔明喇。”
郑沅愉笑,说:“我自己想啦,明天我出门找一找。丁叔你别告诉他。”
刚说完,郑沅的手机响了。
郑沅还以为是医生,但来电显示让他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梢。
郑启明?
郑沅走到书房,接起这通来意不明的电话在电话那头,郑启明亲和地向郑沅道好,开门见山地说联系他是因为slf的慈善晚宴,前年因为疫情取消了,所以这次会办得很隆重,邀请郑沅过去。
郑沅虽然清闲在家,但并不想参加。
郑启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语气带着一丝是切和周到:“chrie你也是功臣,应该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想抛头露面,可以私下见一见之前受你救助过的社区代表,饮杯茶,吹吹水嘛。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郑沅勉强答应了下来,想着只是私下见见那些受助者,应该不会太麻烦。
第二天,郑沅计划先去挑选给郑家灿的生日礼物,顺便见郑启明安排的人,争取在郑家灿和生意伙伴结束高尔夫前便回家。
但当郑沅抵达约定的会场,又被工作人员领进一间布置得肃穆而封闭的会议室时,里面郑家的几位长辈们端坐如审判官。室外一月的寒风像是带着无孔不入的潮气,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渗透进来。
郑远心中明白过来:原来想见他的人,远不止郑启明一个。
郑沅环顾四周,怀疑今天这场鸿门宴因为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小孩的存在。——新生命意味着继承权洗牌,尤其是这生命还流着郑家灿的血。
拉拢了身上夹克的拉链,在这群面色凝重的郑家长辈面前,郑沅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各位午好,食咗饭未?”
“郑珂。”坐在主位的郑启文开口,她语调沉稳,常年身处海外,她的粤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却更显出字斟句酌的意味,“这是他给你取的名字?”
这是郑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这位传说中的郑家大小姐对话。报刊杂志常将她描给成与父亲决裂后心灰意冷、远赴重洋的落寞形象。但此刻,郑沅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却是历经沉浮后依旧强势而凌厉的气场。
郑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礼节性的回应:“是啊,当年郑生好心救了我,就顺便给了我这个名字。”
“知道当年albert为何挑中你?”一旁,郑启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感,目光看过郑沅的脸,带着对郑沅天真和自作多情的嘲笑。
郑沅看向郑启既,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眼底却凝着一股寒意:“郑生心善,做善事,不需要理由。”
郑启文目光深沉地看着郑沅,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在他带你回来之前,发生过一些事吧。”
想起那些被精心掩盖的阴谋算计,郑沅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事不加掩饰的戒备。
他不明白郑启文此刻旧事重提,究竟是何居心。当年,郑家灿在那场风波中,被他的亲生父亲设计陷害,几乎身败名裂。郑沅记得,当家灿在出相屋找到自己时,眼神中满是沉郁和不信任。
郑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郑启朗。
当年那场风波,郑启朗是主谋,但郑沅一直都知道,今天在场眼前的其他几位长辈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郑启文似乎从郑沅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什么,她微微颔首,继续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多年前那场震动全港的‘倒灿行动’,最初的布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沅在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当年他们之中有人在基金会的癌症患者资助档案中,精准地锁定了一名年轻女工。对方无依无靠,无力支付高昂的治疗费用,更重要的是,她曾与当时崭露头角的郑家灿在一次慈善活动中合影留念。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被他们利用,足以在舆论上将郑家灿彻底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