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圈,赛道之上,赛车飞驰呼啸,胜局已定。
p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紧地锁定在屏幕上那辆遥遥领先的赛车上,每个人喉咙间的欢呼声已然在酝酿。
而眼看冠军奖杯已经是囊中之物,车队老板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过头,热情地邀请郑家灿今晚一起共进晚餐。
“多谢好意。”郑家灿礼貌地拒绝,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意味,有意无意地扫过僵硬的郑沅,“我这次是来接人的。见笑了,家里小孩闹脾气,得亲自来领回去。”
这句话轻易击穿了郑沅刻意营造的“我和他不熟”的假象。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此刻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眼中传递出明晃晃的揣测和了然。
郑沅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只觉得郑家灿简直疯了,竟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引人遐想的话,是嫌他们关系不够引人注目吗?
而且一想到一会儿林孝炜要是见到郑家灿在这里,可能会做出的激烈反应,郑沅手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
郑沅抬头看向郑家灿,微红的眼眶里满是愤恨,最后所有情绪褪去,郑沅眼中盛满无奈与屈从,拿下耳机,低声说:“我们走吧。”
郑家灿却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郑沅的目光,他的视线依旧冷淡地停留在屏幕上,专注地看着比赛的最后几秒。
终点线的黑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赛车如同咆哮的野兽般呼啸而过,场外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达到了顶峰,林孝炜从引擎依旧灼热的赛车驾驶舱中钻了出来,站在车上高高举起双臂,对着周围山呼海啸的呐喊振臂欢呼。
在短暂的狂喜之后,摘掉头盔的林孝炜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在他站上领奖台接受荣誉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抱着头盔迫不及待地往车队p房走去,但是热情围过来的车队成员还有同事将他一层一层挡住他,有祝贺他的,有揉他脑袋的,还有要抱起他的……
林孝炜一个避闪不及就被人举起来,脸色笑容还没有打开,目光一下就看到了人群之外的郑沅,他那双意气风发的瞬间冷却下来。
因为正站在人群边缘的郑沅他身后正站着郑家灿,对方亦冷冷看着他。
郑沅脸色带着惯常的笑,对林孝炜挥了挥手,口型说:“祝贺你,再见咯。”
在林孝炜挣脱人群想要朝他走来时,郑沅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和郑家灿渐渐走出他的视线。
郑沅心想,这下好了,本来还在头痛,要是林孝炜真的拿了冠军,真的告白该怎么办。现在林孝炜顺利拿了冠军,只会痛骂跟着郑家灿离开的自己。
郑沅不怕挨骂,这次他也只是做了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但他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越来越笑不出来。
之前利用林孝炜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心神不宁过。
“。”
郑沅心中一沉,想要加快脚步甩开郑家灿。哪怕知道这种反抗也是徒劳。
但他刚拉开距离,在人越来越多的出口,身后的郑家灿趁势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他往身旁带。
郑沅的身体从后腰窜上一阵战栗,想挣脱,却又像是被什么固定住,浑身疼痛,无法动弹。郑家灿从容不迫地扶着他,为他拨开人群,每一步都走得那样坦然,仿佛这些年里郑沅在数个场合的刻意避开和他见不得光的新身份,都不过是场恍惚如梦的误会,他和郑家灿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
坐进郑家灿安排的轿车,空气里淡淡的皮革香味很熟悉,就像是已经回到香港,而车内也压抑静谧。
郑家灿伸出手,手指捏住了郑沅尖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郑沅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睛里也坠着泪光,冷冷地看着他。
“哭什么?”郑家灿的声音低沉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郑沅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就算有……也是为vic。郑家灿你是他姐夫,你不庆祝他夺冠,反而带我走,你不怕他告状吗?”
郑家灿并不陷入他的陷阱,冷声说:“他带你走这件事,不算完。不想再惹我生气,就不要说胡话。”
郑沅咬牙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一旁静默不语的郑家灿,刚才短暂冲散的紧张和不安重新回到了他身体。
喜怒不定的郑家灿像个冰冷的雕塑,一路都没讲话,但是他的司机却径直把车开到了郑沅入住的酒店。
当车子稳稳停下,郑家灿:“上去把你的东西都带上。”
郑沅侧过脸,看眼终于开金口的郑家灿,想说什么又不敢,最终只是咬了咬牙,推开车门下了车。
在郑沅下车后,面沉如水的郑家灿也跟着下了车,目光淡淡扫过酒店的门楣。——郑沅这些天特意避开了郑家投资的酒店。
郑沅这次的出逃,不可谓不谨慎。从香港到澳门,再到巴黎,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每一个郑家灿可能追踪的方向。
而且为了躲开家里的视线,郑沅特意没有去看林孝炜上一次在比利时的比赛,而是独自巴黎呆了近一周。——在那几天里,林孝炜以为郑沅是因为身体不适,在巴黎静养,其实郑沅那几天是去了迪士尼玩。
可能是在满是童真的世界待久了,让郑沅重新变得天真,也可能是对林孝炜的歉意,郑沅在两天前还是出现在他荷兰比赛的现场。
这让郑家灿顺利找到了人,但也让郑家灿心情并没有好转。
跟着郑沅回到他这三天住宿的房间,空间不大,郑沅的东西又少,——他的行李比起离家前并没有增加多少,就多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空间几乎都被他在迪士尼购买的各种可爱的玩偶和一条柔软的毛毯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