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灿的手臂环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安抚,眼神却深不见底。在郑沅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与其说是愉悦,不如说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了然。
林孝炜那小子出现在郑沅的房间,确实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快,但他说“不重要”,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郑沅只能属于他,至于郑沅记不记得昨晚的细节,确实不那么重要。
真正让他介意的,或许只是郑沅——他的,竟会将把他和林孝炜搞混。
这个念头让郑家灿的眼神冷了几分,但旋即被他惯有的沉稳所掩盖。
郑沅胡乱抹了把脸,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像受惊的兔子,却盛满了亮晶晶的光芒:“郑家灿……你没生气,你没不要我,太好了……你真是,你真是个混蛋……”
他朝郑家灿的肩膀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在郑家灿看来更像只小兽在撒娇。
郑家灿有些无奈地拭去他眼角的湿痕,声音略微放柔了些:“好了,没事了。”
郑沅又难过又委屈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着他兀自发红的眼圈。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以为然的抱怨给林孝炜发消息:“vic,衰仔!我同你讲,我差点被你害死!不过你都有一半责任,讲话不清不楚,下次再敢灌我酒,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现在也出发去机场了吧,再见啦,一路顺风,也祝你比赛顺利。”
恶狠狠发完消息,郑沅立刻锁屏,脸色带着少见的羞赧对郑家灿说:“好尴尬呀,我不敢见他了。”
郑家灿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淡淡地,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波澜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凉、不容错辨的压力,问道:“你怎么会以为昨晚和你在一起的人会是他?”
郑沅被若有似无的寒意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避重就轻:“都是因为饮醉了嘛!我都讲过我不饮酒,他偏要我试,还有马修也是,昨晚早点让我落船不就没事了……”他将责任推了个干净,唯独没怪罪眼前的郑家灿。发泄完,他又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仰着脸,主动认错:“我知错啦,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一滴都不沾!发誓!”
郑家灿低头吻了下他细腻柔软的脸蛋,郑沅灿然一笑,像是不久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满意足地靠近郑家灿的怀里。
当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停在别墅门廊下时,郑沅被郑家灿横抱下车。
郑沅把脸颊贴在郑家灿的衬衫上,双眼闭着,但从微微颤动的眼睫毛,看得出来他一路未睡。
他一早上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郑家灿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而完全放松。
不知道为何,这个“有惊无险”的早上让他疲惫不堪,却又像只受惊的林鸟,不敢轻易阖眼,残存的不安如同细小的冰凌,还时不时刺痛他紧绷的神经。
郑家灿稳稳地抱着他,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了二楼的主卧,房间内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壁灯。郑沅被放在床上时,丝绸床单的凉意让他蜷缩起来。郑家灿站在床边,背着光,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高大的阴影将郑沅完全笼罩住:“睡会儿。”
在熟悉的环境里,郑沅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身体的酸涩也渐渐袭来。郑沅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喃喃重复道:“我以后一滴酒也不会再沾了。”
郑家灿在床沿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凌乱柔软的额发间,又沿着他苍白的脸颊轮廓轻轻抚摸,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
“你不走?”郑沅的手从丝被下悄悄伸出,勾住了他的袖口,睁开双眼,眼底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笑眯眯的模样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事情差不多settle了。”郑家灿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宣布一件尘埃落定的公事,“我和林孝琪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房间里,那唯一一盏壁灯投下的昏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也随之滞涩。
郑沅的身体猛地僵住,刚刚还盛满依赖与欣喜的双眼里只剩下全然的难以置信和茫然,仿佛根本没有听懂郑家灿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又或者,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可是冥冥之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如同鬼魅般盘旋的碎片,此刻却争先恐后地自动串联了起来。
他想起这段时间财经版和娱乐版边角那些含沙射影的小道消息,“郑林联姻,强强联手打造商业帝国?”;想起郑家灿最近频繁出入林家旗下位于中环的摩天写字楼;更想起今早郑家灿轻描淡写的那句“昨晚我和kiki食过饭”。kiki,林孝琪。
一切都串联起来,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被重重嵌下,组成了郑沅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却又拼命否认、不敢去相信的残酷事实。现在,由郑家灿亲口,用这样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你在讲什么呀?”
“只是商业联姻,一场各取所需的股权代持游戏而已。林家那边,也很合适。”郑家灿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他惨白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冰冷得如同太平山顶深夜凝结的寒露,又像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缓缓划过他迅速泛红充血的眼角。
郑家灿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地补充道,“这对双方家族而言,都有利无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郑沅急促而痛苦的呼吸,郑沅强忍着胸腔中翻腾的巨大痛楚和屈辱,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那我呢?郑家灿!我们呢?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