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刚要满意地撒手,听他此言,手下加重力道,直到宁轩樾微微点头,这才卸力揉了揉他的下巴。
不料宁轩樾却未放过他,温热的掌心一拢,覆住他腿弯,再次问:“是不是很疼?”
当年扬州府的谢家小少爷也曾张扬跋扈过。父亲性格古板,他更是叫苦喊疼得大张旗鼓,一碗药非得配一碟糖藕才能下肚。
不过后来想叫疼也无人回应、无济于事,更自觉无理取闹,可笑可鄙。
腿上的温度蔓延至眼底,谢执眼眶发热,紧抿的嘴唇松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伤痛是可以习惯的。贯穿肩头的伤口将神魂钉回肉身,反复断裂的腿骨支撑他爬出梦魇,甚至旧伤的阵痛都像一味成瘾的药,能够麻痹深夜无眠时的惊梦。
谢执咽回涌到嘴边的话,蹭蹭宁轩樾的指尖,再次摇头,“没那么疼。”
看神情宁轩樾是半点没信,握着他腿弯不作声。
微风拂过窗纱,泛起窸窣的轻响。谢执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到那只被忽视的包裹上,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是什么?”
看出他的不自在,宁轩樾没再纠缠,轻轻放开手。
他卖了个关子,没立刻回答,而是倾身将包裹提到床头,揭开层层软布,露出一只小巧的酒坛。
“这是……”
“趁扬州桃花开得好,新酿的桃花酒。”
采花清洗酿制是个磨人的活,端王殿下一手收拾陈家一手操办科举,忙到脚不沾地,也不知从哪挤出工夫酿这一小坛酒,千里迢迢地贴身带回京城。
谢执彻底愣住,喉头哽得干涩,好半天才怔怔挤出几个字:“明明说好是我请你的……”
“那就继续欠着。”宁轩樾神情坦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酒坛封口揭开,清甜花香迫不及待地游弋出来,仅掺一丝浅淡的酒意,已让谢执恍然如醉。
宁轩樾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对玉杯,斟入酒液,这才抬起头答道:“大婚那夜的合卺酒没有喝成。”
他端起玉杯,难得忐忑,“可以补上吗?”
谢执看着他的桃花眼,喉结压抑地一滚,笨拙地学他举起玉杯,哑声答:“……好。”
玉杯相碰,发出清越的泛音。
柔滑酒液浸润唇齿,滑落喉舌,清浅的芳菲妍色自杯中氤氲至谢执两颊,连带眼尾也拖曳出红晕。
明明酒性极其柔和,他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颊上蓬着热意,想要沉进眼前人的眼底。
“璟珵。”他动了动唇。
“嗯?”宁轩樾轻声应道。
“没什么。”谢执说,“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宁轩樾笑起来,拨开他松握酒杯的手指,取过杯子放到一旁,“怎么这就醉了,我还以为——”
桃花落到唇上,后半句话陡然断掉。
宁轩樾呆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倾身吻他的谢执。
玉杯“叮当”撞倒在床头,但无人在意。宁轩樾的手顺着谢执侧腰一路滑上后颈,加深了这个甜香四溢的吻。
谢执勾着宁轩樾脖颈,半阖着眼沉酣于唇齿交缠,耳中充斥令人脸热的细微水声,他后知后觉地赧然起来,这才意识到明明是主动的那个,反倒像主动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他不禁齿间略微用力,轻咬宁轩樾舌尖。
二人分开时都低低喘着气,呼吸纠葛在狭小的间隙中,晚风难以入侵。
“怎么,”宁轩樾抹掉他唇角水渍,问,“这回酒里可没有加料。”
想起那日的乌龙,谢执脸腾地热了,“我没……”
“没有什么?”宁轩樾只犹豫了一霎就承认自己意志力薄弱,甩掉正人君子的持重,垂落视线闷笑起来。
谢执一把勾起宁轩樾下巴,手动逼对方收回目光。
他罔顾自己热到发烫的两颊,回击道:“光说我做什么,你不也一样?”
没想到对方浑不要脸。
“我早同你说过。”
宁轩樾轻轻拨开他揉乱的碎发,使二人的视线毫无阻隔地相触。
“我想和你厮守一生。”
吻落在谢执眼尾小痣。
“我早就肖想过这样。”
鼻尖。
“……但也不止这样。”
气音扫过谢执耳垂,令他整个人都在细细地战栗,却并非出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