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庭榆没有遇险。
“殿下?”
“啊。”宁轩樾收回思绪,“皇帝将两封战报一并送到我手上,是还要打的意思。他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骑虎难下。”
他顿了顿,“别担心,谢将军心中自有打算,我们……也只能在朝中竭尽所能。”
“……也是。”
骆含英怎么听怎么觉得“谢将军”这三个字语气微妙。他挠了挠头,含糊过去,转而忧心忡忡道:
“可是殿下,账目可以糊弄外人,实打实的粮草和铜钱银两,又不能凭空变出来,国库储备远远没有账面上那样好看,学田募资的头一批回款也到了偿还之期,咱们上哪弄钱去?”
这一点,宁轩樾已有打算,探身招招手,示意他凑耳过来,轻声密语一番。
骆含英听着听着瞪大双目:“这、这这这倒是个能应付的方法,可是拆东墙补西墙也不是这个拆法,迟早竭泽而渔……吧……”
他瞥见宁轩樾神情,自觉噤声。
“竭泽而渔。”宁轩樾念着这四个字,嗤了一声,“若是泽都没了,还谈什么来日方长?”
他知道骆含英行事踏实谨慎,旋即安抚性地笑了笑。
“莫慌。熬过这一阵,来年春闱举士、夏秋两收,不愁填补不了亏空。”
骆含英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要是熬不过呢?”
宁轩樾淡淡道:“要是熬不过,我们本来就只剩等死的份儿。”
他垂下眼,幽微烛光漫过鼻梁,渐染出一片明昧纠缠。
隔了好一阵,直到破晓的晨光爬上窗沿,他才极轻、极缓地再次开口,也不知是宽慰在场的另一个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战报回京需耗费数日,说不定,捷报已在途中呢。”-
破晓时分,毫无暖意的曦光镀在衰草表面,凝成一片霜白。
朔风盈天,秋霜满地,无边无际的苍凉穹宇间,杳杳划过一声雁唳。
须臾,散作山河上空一阵萧疏的叹息。
茫茫死寂。
骤然间,大地震颤。
晨霜坠落一地,碎在飒踏铁蹄之下。
两波人马迎面相遇,齐齐扯缰勒马。
其中一方率先上前,翻身下马跪地:“谢将军!我等接到求援,加紧赶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让鞑子打入关内,我等罪不容——”
“行了,不是说这些虚辞的时候,脑袋且先留着,有别的用处。”
谢执在马上横过刀背,轻轻托起副将手肘,示意他起身。
他眯眼看了看日头高度,呼出一口白雾,在见到援军的刹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半分。
“时间紧迫,不能让鞑子站稳脚跟,且随我就近扎营,商讨对策。”
一行人暂且整顿。谢执一边巡视营防,一边回想起先前的疑虑:
为何好巧不巧,刚在议事厅内画出山间密道,浑勒就从此地奇袭?
是浑勒这些年间也发现了这条路,还是其斥候潜入营中,又或者……
谢执不愿、但仍不得不面对最后一种可能。
秦崧正等他下令,见他突然白了脸不说话,急道:“怎么了?将军可是哪里伤了?!您快入帐休整,吕将军已在带人统计撤回的守军人数,这些琐事有我们——”
“我没事。”
谢执心不在焉地分派完军务,缓缓琢磨那个令人后背生寒的猜测:如果有叛徒——那会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他边想边踱过营帐,忽地脚步一顿,捕捉到风中夹带的只言片语。
“……我还以为你死了!开战时不见你,撤军时也找不到你,你还拿我阿六当兄弟吗!……”
两声干笑。
“……当时太乱……我和俞安一起去搜……”
谢执侧身隐在帐后,眯起眼,竭力望向声音来处。
不多时,一人吹着口哨小跑离开,另一个则过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往反方向去,边走边四下张望。
谢执心头一突,打眼见蒋中济路过,一把将人拽住。
他在蒋中济开口前“嘘”了一声,往那个鬼祟人影的方向努努嘴。
“那人不太对。”他低声道,“派信得过的人盯紧他。”
第103章回击
不等主帅营帐内议事毕,帐外传来一阵哭嚎、呵斥交织的嘈杂。
谢执耳尖一动,辨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抬手示意其余人等稍候,掀帘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