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粘液从脖颈断裂的深处爬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还未精炼过的原油。
身后传来痛苦无声的嘶吼,秦尚远猛地回头。
那尊巨大的十字架上,白垩巨人的身躯陡然间震颤起来,全知恶魔全身上下的眼睛都在震动!
密密麻麻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了同一种恐慌,成百上千苍白的眼角缓缓渗出了猩红的血泪,很快将他苍白干枯的躯体染成了红色。
而那具庞大的躯干之下,还未完全分化而出的无垢者也开始加速了繁殖,细小得不成比例的肢体杈杈桠桠地挣扎着挥动,看起来宛如正试图从母体卵鞘中脱离的蟑螂。
秦尚远怔了怔,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试图打破某种桎梏,尝试降临到这里。
难道。。。。。。
海潮声中,恢弘的吟诵断断续续,随着渗出的漆黑粘液,安帕断裂的头颅竟然开始缓慢地爬向数米之外已经断裂的身躯。
“不要。。。。。。”
“NO。。。。。。。”
“嫌だ……Nein……”
属于不同人类文明,却表达着同一种含义的语言从断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彼此重叠,越发急促。
过去的数千年里,安帕随着路西法学会了这些语言却不屑于使用,可此时此刻的牠却像是溺水者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慌不择路地嘶吼。
“我……我是……”
漆黑的黏液仍在向外涌,安帕的声音因为声带撕裂变得像是一只老旧的风箱。
“安帕。。。。。。”
“我是安帕!”
“我是安帕!!!”
安帕的头颅翻滚着,漆黑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牠不再怒吼,而是急促、哭泣着喃喃低语。
那些令人不安的、来自远古混沌之中的异星音节从安帕干涸的嘴唇间逐字吐出,在秦尚远的脑海中却形成了一段意义完备的咒语。
【群星彼端的黄衣之王。。。。。。】
【面具之下的无貌领主。。。。。。】
【卡尔克萨的垂钓者,沉溺扮演的哈斯塔,请赐予我一支足以伪装、骗过命运的面具。。。。。。】
【依照契约。。。。。。】
【我将为您献上。。。。。。】
【我所有的一半。。。。。。】
秦尚远神色微微一变,手中的雨中剑再次斩向那尊正在试图融合的肉身!
可雨中剑此时似乎已经失去了封印的能力,秦尚远脑海中的嘶吼逐渐清晰,安帕脖子与躯体之间的裂口竟然也在此刻奇迹般地融合了,将刀锋卡在了血肉之间!
安帕脸上并没有死而复生的狂妄,面对凝视牠的秦尚远,这头域外魔的脸上露出惨白而僵硬的笑容。
密密麻麻的森白骨刺穿透了本就苍白无光的皮肤,鲜血淋漓地在牠脸上蔓延、交织,最终长成了一张弧度夸张的笑脸面具。
白骨面具弥合的那一刻,全知恶魔停止了痛苦的嘶吼,那具白垩身躯上的血迹也随之干涸。
潮水褪去了,溺梦诡影召唤的全知恶魔也开始淡化、消散。
秦尚远注视着这一切,他明白了。
身为一个化身。。。。。。安帕一直在不遗余力地避免使用其本尊的力量。
面对本尊的力量,牠表露出了明显的恐惧,甚至不惜借用其牠域外魔的力量来压制本尊,让其直接退出对现实的干涉。
安帕和牠的本尊。。。。。。早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了。
他早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安帕的本尊之于牠而言,就像是堕神躯之于秦尚远自己。
安帕一旦动用本尊的力量,“安帕”这个概念的存在就会被本尊的混沌影响,并逐步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