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自明日起,你去思过崖,面壁思过。将《太上宗门规》全卷,抄写百遍,抄不完,便继续禁闭,不得踏出思过崖半步。”
说罢也不给风亭瞳任何开口辩解或求情的机会,拂袖而去。
只留下风亭瞳站在原地,拳头死死攥紧。
天枢峰上下,最近私下里流传着一些不怎么中听的风声。说风亭瞳这位首徒,与代首座玄苍长老很不对付。
两人性格迥异,一个虽遭逢大变,却依旧难改骨子里的刚直锐气,遇事不肯轻易低头,另一个则冷漠严苛,眼里揉不得沙子,连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犯了事,不也照样铁面无私地关进了水牢。
相比之下,反倒是重伤初愈,却处事沉稳,又颇得玄苍长老看重的三弟子谢慎之,更显稳妥,更合那位代首座的心意。
于是便有那好事者和别有用心之徒,在暗地里嚼舌根,说天枢峰下一任首座未必是板上钉钉的风亭瞳,说不定会是这位后来居上,手腕圆融的谢慎之师兄。
这些流言蜚语,多多少少,总会飘进风亭瞳耳朵里。
他知道玄苍长老看不上他,自师尊去后,许多原本该由首徒参与的宗门核心事务,玄苍都有意无意地将他排除在外。
风辰抱着纤纤,远远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个将一套剑诀舞得风声呼啸,剑气纵横的身影,心惊胆战。
他知道少爷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
凌虚剑尊一去,什么都变了。
从前,风亭瞳是凌虚剑尊座下最得意的首徒,无论他捅了什么篓子,与哪位长老意见相左,师尊总会不动声色地替他周旋。
峰内的师弟师妹们,对风亭瞳更是真心敬服,从无二话。
可如今师尊不在了。
那座曾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可以偶尔任性,不必事事周全的高山,轰然倒塌。
闻敬渊已经被关了三个月。
水牢阴寒,消磨灵力,侵蚀神魂。即便没有动用刑罚,三个月与世隔绝的囚禁,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闻敬渊没被定罪,但也没被放。
没多久外界传来了新的消息。
一直潜逃在外的玄阴谷谷主阴无绝,被混元宫的人设计擒获了。
据说混元宫准备在近期,公开处决这个祸乱修真界,勾结魇魔的魔头,以儆效尤。
此事震动九州,各大宗门都派出了代表前往观刑。
太上宗也不例外。
掌门与几位核心长老,包括天衍剑尊,恒辕长老,甚至玄苍长老,都决定亲赴混元宫,一来是见证,二来也是就后续的五大印归属,如何彻底封印圣墟等事宜,与其他几宗做商议。
掌门与长老们离宗那日,太上宗上空灵舟破云,旌旗招展。
风亭瞳尚且在抄书,无法来送,这次离宗,短则数日,长则旬月。这段时间,将是宗门内部守卫相对空虚,也是某些暗流,最容易涌动的时候。
宗内事务,暂由几位留守的普通长老协同处。
而天枢峰一应琐碎,则全权交给了伤势已大致痊愈,行事稳妥的谢慎之代管。
后山水牢。
闻敬渊盘膝坐在铁笼中央,闭着眼打坐调息,他周身灵力被封,这打坐几乎成了习惯,用以对抗无休止的阴寒与孤寂。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了他所在的铁笼前。
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即便是送饭的弟子,也会刻意放重脚步,这脚步声……
闻敬渊缓缓抬起眼帘。
笼外站着一个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里,面目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中,看不清样貌。
只有一道目光,透过阴影,落在他身上。
闻敬渊心头疑惑:“……师弟?”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抓住了斗篷的兜帽边缘,向下一拉。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秀苍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眉眼温润,正是谢慎之。
闻敬渊:“谢师弟?你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