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已上市的疫苗经过严格实验和数据分析,安全性不言而喻。所以我没有这个意思,也请不要妄加揣测,”时牧笑笑,“我司实验室的项目只是防患于未然,这才是我们研究、分析数据的主要目的。以身作则,而不是引起恐慌。”
“那请问时董,本次数据泄露是内部人员操作失误,或者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外部黑客攻击导致?目前是否已经找到泄露的源头?”
“事件发生后,我司第一时间启动应急响应,成立专项调查小组,全面排查泄露源头,目前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中。今天召开记者会,就是如实通报事件进展,回应大家的关切,等后续结果出来,一定再如实相告。我司其他项目不受此事件影响,请各位放心。”时牧微笑颔首,回答滴水不漏。
记者还想提问,控场的人适时出现,时牧走下台,雷厉风行地结束记者会。
“你这调起得也太高了,”杜礼在后台等时牧来,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嘴皮子真溜。”
时牧淡淡地说:“装模作样谁不会。”
“我不会啊!”杜礼甘拜下风:“那些记者镜头刚对准我,我就冒冷汗。”
时牧挺忙,还有其他安排,他抿了口水,抬手腕看表,时间还早。
苦涩的口感在他味蕾炸开,压不下烦躁的心绪,更解不了渴。时牧眉心一拧,不太痛快:“这什么?”
杜礼不明所以,“普洱啊,你不爱喝?”
“没白开水吗?”
“真难伺候,”杜礼飞了个白眼出来,“我让人去倒。”
“算了,不用了。”时牧边走边说,“回公司。”
回去路上,杜礼开车,时牧坐副驾驶,闷声不吭。他的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掠过的楼宇,若有所思。
杜礼看看他,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要来这一出。”
时牧还是沉默。
半晌过后,杜礼耸了耸肩,以为得不到答案,于是继续开车。
时牧平静开口,说:“与其伸着脖子等别人的刀砍过来,不如先下手为强,将敌人一击致命。”
杜礼一愣:“谁要杀你?”
“宋万华,”时牧默了默,“或许还有其他人。”
“你在宋万华身边这么久,他以前怎么不杀你?”杜礼挺困惑:“现在倒想起来杀了。”
“就是因为我在宋万华身边,他才不能下手。人一旦有了钱和有社会地位,就要开始注重名声。”时牧的眼底没有情绪,雁过无痕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涟漪,“我全家的死,围绕在宋万华脑袋上的争议本来就大,直到收养我后,外界的声音才好听一些。他不傻,多少眼睛盯着呢,所以非必要不动手。他计划把我养成一个废物,手上不用再沾时家的血,也没有后顾之忧。”
杜礼无言,良久感慨一句:“老狐狸。”他叹气,说:“也是,如果让他知道你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恐怕早死八百回了。”
时牧一路摸爬滚打,他要让自己长成坚不可摧的人,同时在宋万华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一面装乖顺从,一面瞒天过海,推进计划,成立阅山生物科技公司,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时牧行走刀尖,稍有不慎,死无全尸。
“开头几年,宋万华特别想杀我。”
“什么?”杜礼心一惊,刹车当油门,差点跟前车追尾。
时牧面不改色:“你要不会开车,把方向盘给我。”
杜礼抹一把额头冷汗,“你别管我,继续说。”
“后来我暗示他,我爸爸藏了一份他滥用疫苗的证据,只要我死了,这份证据就会公之于世,我们要么和平共处,要么同归于尽。”时牧眼中毫无戾气,他嗤笑道:“宋万华信了。”
“证据呢?你真有?”
时牧摇头:“没有,我编的。”
杜礼的血压此起彼伏,最后憋出一句:“他做贼心虚嘛,活该。”
然而时牧成长阶段的惊心动魄,哪有这么简单,能靠贼人的心虚度过,他很多时候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又被仇恨裹挟着撕裂,不得不往前走。他痛不欲生,直到在水杉林遇到那个男孩儿,似乎跟自己处境相似,但开朗很多。
一条被困在池塘里的鱼,在杂草丛生的环境中自得其乐。时牧靠在他身上,得到了阔别已久的氧分,才真的活了下来。
时牧那时不知道他是宋万华的儿子。知道以后呢?他又暴力将人推开。
年少时仇恨扎根,时牧没有考虑宋溪谷的想法,即便他比任何人都不想做宋万华的儿子。最后仇恨的树根蜿蜒泛滥,苦苦缠绕着彼此,连根拔起时,都遍体鳞伤。
时牧没有资格去祈求宋溪谷的原谅,从头到尾他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但是放手吗?时牧也是不肯的。
前世今生活了两回,他不肯定再放宋溪谷走。
时牧走神了,杜礼喊了好几声才把他叫回来。
“想什么呢?”
时牧垂眸,说:“没什么。”
杜礼咂巴嘴,“我觉得你变化特别大。”
时牧偏头看他,没说话。
“一年前吧,你还不是这样,满身戾气,爱死不死,好像下一秒都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我看见你都怕。”杜礼说:“宋万华那时没对你起疑心吗?”
“起了,”时牧说:“他试探过我很多次,明里暗里的挑衅也不少,他想我自己露馅。”
“那你怎么没露馅,”杜礼苦中作乐般调侃,“自控力蛮强啊。”
上一世时牧就是露馅太早,加上宋溪谷在不知情的境况下,一头扎进这摊浑水里。他们彼此混乱的关系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暴露在宋万华面前。宋万华反应极快,立刻反杀,用宋溪谷的命逼时牧就范。时牧看上去无波无澜,甚至对宋溪谷表现厌恶,但当宋溪谷真的以一种血淋淋的姿态倒在自己怀里时,时牧还是忍不住。最终被宋万华抓住了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