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响。
“但这台车要上的是炮弹横飞的野战战场。底盘做的是逆向对冲补偿——左边炸,右边顶,液压油在管路里的流速精度决定手术台的生死线。”
沈清舟抬手,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个红色数字正中央。
“003毫米的内径偏差,导致液压油流速失衡,触发油压波动05毫米。”
他顿了一拍。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人。主刀手正在缝合股动脉。你告诉我,05毫米够不够要一条命?”
车间里没人敢出声。
那几个刚分配来的年轻技术员,一个个瞪圆了眼,后背汗都凉透了。
他们前一秒还觉得这位年轻总工太吹毛求疵。
这一秒,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把“零容忍”刻进骨头缝里的神。
老周浑身发软,嘴唇哆嗦着还想求情。
“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把军工物资退回单拍在了他胸口上。
是老陈。
这个总装部干了三十年的老高工,此刻连看都没看老周一眼。
“沈工的规矩就是总装部的规矩。”
老陈将钢笔插回口袋,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四十八小时,同批次管件全部换成零公差特级品。差一根——”
他终于扫了老周一眼。
“你们的军工供应资质,我亲自签字拉黑。”
老周抱着退回单,灰溜溜带着人往外撤。
车间里没人再敢吱声。
老陈转过头,冲沈清舟重重点了下头。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
几个月前,他还对沈清舟的年纪心存疑虑。
但此刻,他给予的是军人般最毫无保留的信任。
……
装配暂停。
试验场外的砂石空地上,横躺着一辆报废底盘。
江烈仰面钻在底盘下,手里掂着把比他小臂还粗的重型扳手。
周围蹲了一圈刚才被震住的年轻技术员。
“都竖起耳朵,我只讲一遍。”
江烈用扳手敲了敲头顶的管路。
“你就当这管子是根硬弹簧。炮弹在左边炸,震动从这头过来——”扳手“哐”地砸在左侧,“右边这头就给它狠狠怼回去。”
扳手反手砸向右侧,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边这么一死磕,力量抵消。中间那个主刀的手术台,就能像钉死在地上一样,一毫米都不带晃的。”
他从底盘下探出半张脸,冲那帮新兵蛋子挑唇一笑。
“听懂了没?”
技术员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笔记本上的字写得飞起。
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激动到笔都拿反了。
沈清舟刚从洗手间出来,路过这片空地。
脚步顿了半拍。
江烈那段粗暴到令人发指的“弹簧理论”,一字不差地落进耳朵。
但他没开口纠正。
甚至微微放慢了脚步,在拐角处多听了三秒,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