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拿筷子,完好的左手抓起桌上塑料篓里的腊八蒜,大拇指发力抠开紫皮,指甲刮掉内层薄膜。
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极其细致。
挑出最饱满的几颗蒜瓣后,他把蒜推到沈清舟的面碗边。面馆里食客嘈杂的交谈声混杂着吸溜面条的动静,市井的烟火气将两人紧紧包裹。
面刚端上来,热气还没来得及在金丝镜片上结出水雾。
一阵极度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直接从门外砸了过来。
昨晚那个在鑫源旅馆前台裹着旧军大衣、守着电暖器嗑瓜子的大姐,竟一路气喘吁吁地顺着防弹车找了过来。
她一眼扫见那辆扎眼的黑色越野车,扒着面馆油腻的玻璃门就冲了进来。
“哎哟喂!两位活爹!可算找着活人了!”
大姐嗓门极大,震得店里七八个食客全停了筷子,齐刷刷转头盯着这桌看。
她几步冲到桌前,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连喘带骂。
“你们……你们北京那个公司,是不是有个姓秦的?脑子有大病吧!打那个破前台电话,没完没了!接起来就哭爹喊娘,说什么……什么再找不着人,十分钟后就找派出所定位抓人!失踪人口啥的!我们这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番话说完,江烈脸上的线条瞬间直往下垮。
他神色变得极度阴沉,眼神里透出常年混迹街头的狠厉。
他丢掉手里的蒜皮,抽了张粗糙的餐巾纸随便擦了两下手,下意识就要去拉沈清舟的胳膊,打算直接结账换个清净地儿。
沈清舟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反向在江烈伸过来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示意这个暴躁的男人收起脾气。
随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出面馆来到停在路边的防弹车旁,探身拉开中控扶手箱,把那两部被刻意关机的手机拿出来开机。
这一下,彻底终结了假期的平静。
屏幕刚亮起,机器因为短时间内涌入的庞大数据包直接超载,卡死黑屏了两秒。系统缓过劲后,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与几十通未接来电的红色角标密密麻麻地糊满了整个主界面。
微信点开,秦泽崩溃的语音条自动弹了出来。
“沈总!我的亲祖宗哎!天塌了!你们到底躲哪度蜜月去了……接个电话啊!”
现实的重压直接扑面而来。
“体育总局的达喀尔拉力赛邀请函下来了!就在你桌上!官方给的时间,算上今天就剩十天了!十天!到期不回话名额就没了!”
对于野火来说,达喀尔不仅仅是一场越野赛事,更是全球最烧钱、淘汰率最高的赛道。总局下发文件,意味着国家资源入场。十天期限,赌的是整个品牌的国际声誉。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无缝衔接。音调拔得更高,透着一种极度的虚弱感。
“还有个大雷!你俩庆功宴上亲嘴那个视频压不住了!全网都在疯传!什么野火沈总江烈绝美爱情的词条阅读都破十亿了!国内是乐呵了,可欧洲那帮老顽固发了正式问询函!”
“他们非要说涉嫌品牌形象风险,企图拿这个当把柄,明年续约好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