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死死盯着泥地上的公式和拓扑结构线。
他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
还能这么解读?
胸腔深处产生轻微的震动,随后一阵低沉沙哑的闷笑声在冷风中散开。
笑意浮现在他脸上,将之前盘踞的自我厌弃与寒意驱散殆尽。过去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往事,仿佛都被这几行算式抹平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这个蹲在泥坑里认真列算式、连额前碎发都纹丝不乱的男人。
“你他妈干什么事,都这么算无遗策的吗?”
江烈咬着牙笑,嗓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愉悦和震动。
沈清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工程笔转了半圈,将其收回掌心。他抬起眼看过去,金丝镜片后的眼神没有闪避,只剩下极致的坦荡与笃定。
“不算得清楚一点。”
他咬字极重,一字一顿。
“怎么知道你当年有多牛。”
就这几个字,瞬间击溃了江烈十四岁以来积累的所有苦闷。
在荒郊野岭挨饿受冻、拼命抢夺生机的过往,在别人眼里或许是难以启齿的低贱经历,是一辈子都该藏着掖着的丑陋疤痕。
但在沈清舟这套工程算式里。
这段过去被一种极其直接的方式重新定义,抬高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它被硬核的数据定义为~绝无仅有、不可复制的技术标杆。
在那片泥泞中挣扎的每一秒,都有人用最严谨的方式算出了它的实际价值。
在尘埃中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同样成就了极其强悍的实力。
两人的视线在风中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表白,这种跨越阶层与生死的共鸣打破了江烈所有的防线,让他心中原本微弱的渴望重新燃烧起来。
矿区的冷风刮得越来越猛烈。
并肩蹲了片刻后,江烈直起腰。两人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回到防弹车内。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合拢。
外面的风沙、严寒以及尖锐的风声被彻底隔绝。车内恒温系统持续运作,暖风拂面,皮革特有的厚重气味逐渐平复了冰冷的呼吸道。
江烈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停留在启动键上方。
沈清舟靠着椅背,视线越过中控台,径直落在江烈紧绷的侧脸上。他语气平静,直截了当地点破了最后的心思。
“达喀尔……你想去,对吗?”
车厢内陷入寂静。
只有空气流通产生的轻微沙沙声。
江烈咬紧牙关,下颌处的肌肉线条绷出极具攻击性的锐利轮廓。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