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早就醒了,但他没乱动。
怀里那团旧棉被裹得很紧。沈清舟连人带被靠在他胸口,呼吸绵长平稳。
江烈抬起左手,动作轻缓地把压在底下的半边身体往外挪,尽量不让床板发出响动,也没透进一点冷风。
退房过程不到两分钟,前台大姐裹着军大衣打瞌睡,并没有抬头看他们。
黑色的防弹suv停在布满泥垢的街边。
车门解锁后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江烈左手握着方向盘,单手打火挂挡。沉重的轮胎压碎路面的薄冰驶出县城,径直开进布满暗坑的土路。车身随之产生剧烈的颠簸,底盘抗震系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清舟靠在副驾真皮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钢筋水泥的矮楼渐渐稀疏,杂乱的野树林退到车后,视线里最终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黄土坡。
他一路上都没出声,金丝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些思绪。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三面环山的矿区废墟前。
冷风顺着山谷的豁口往里猛吹,卷起沙土击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前方的地形几乎无法称之为路,那是一道被枯黄野草掩盖大半的险峻陡坡。借着晨光,能勉强在石块缝隙里认出两条陈旧的车辙印。
当年压出这些痕迹的车,大概早已变成回收站里的废铁了。
江烈推开车门。
高帮军靴踩在干硬的黄泥地上,压断了几根枯树枝。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停在风口处。
他宽阔的脊背挺得很直。在那片荒芜的背景下,整个人显得异常僵硬。
沈清舟跟着下车,绕过车头走上前,一声不吭地落后半步站定。
他能察觉到这片废墟带给江烈的影响有些反常。
平日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闷感。
冷风穿过干枯的灌木丛,带起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江烈盯着那条通向悬崖的野路。
“我头一回跑这条道,十四岁那年吧。”
他一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他抬手遥遥指了指那条险路。
“开的不是正经车。废品站偷摸攒的破面包,没牌照,没刹车,底盘还一直漏油。安全带…那玩意儿都是用麻绳系出来的死结。”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清舟,眼底透着股狠劲,每一个字都显得干涩艰难。他向身旁这个人,翻出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