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没去管它。
沈清舟比他预想的要轻。
从书房到主卧。不到八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动作十分小心。
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他快步回到洗手台。换水。拧毛巾。动作连贯。
回来。掀开被角。按着计划书上的顺序。
额头。颈侧……毛巾接触耳后皮肤时。沈清舟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江烈的手停住。等了两秒。继续。
腋下。
他解开沈清舟衬衫第三颗扣子时。手指有些发颤。
不是紧张。是怕弄疼他。
这双手。拧过生锈的螺栓。在城中村跟六个人打过架。指腹全是茧子。
此刻。却连解一颗扣子都小心翼翼。
十五分钟。换一次毛巾。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卡着时间。
第二轮。第三轮。
第四轮时。他去厨房找补液盐。翻遍了药箱都没找到。
他又翻了一遍。在最底层的隔板后面。摸到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分好的小包。背面贴着手写的标签。
是沈清舟的字。
口服补液盐iii·配500l温水1包·勿用热水。
五百毫升。
他拿量杯量了两次水。用手腕试了温度。
端着杯子回到卧室。
沈清舟闭着嘴。
江烈只能用勺子抵着他的下唇。轻轻压开一点空隙。水顺着嘴角流下。弄湿了枕头表面。
他擦掉。接着喂。
这次。进去了一点。
沈清舟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江烈终于放松了些。
窗外的天。逐渐亮了起来。光线从暗转明。
他记不清换了多少次毛巾。左手手心被水泡得发白。起了褶皱。
右手的护具早被扔在一边。紫红色的伤疤露在外面。
受过伤的手指。在反复的发力中。已经酸胀到了极点。失去知觉。
床头的电子温度计亮了。
381c。
降了一度半。
江烈脱力地靠在床沿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花板的石膏线。被早晨的光线照亮了。
他偏过头。看沈清舟的脸。
泛红的肤色褪下去了。眉头也平复了。呼吸变得均匀。
江烈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城中村。暴雨天。
一个衣服全湿、高烧昏迷的人。倒向了他。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带着个旧行李箱。身上只有五百块现金。
那时候。是沈清舟倒在积水里。是他江烈踢开箱子。把人带回了那个破修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