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语气很平淡。
“这间修车行,最早租金两百一个月。房东涨了三次价。最后一次涨到八百,他给不起,跟片区的黑中介干了一架。对面六个人,他一个人打的。那次他左边肋骨断了两根。自己买了卷纱布缠上。第二天照样开门接活。”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
“你去巷口的拆迁公示栏上还能查到。他当年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无。”
修车行里极其安静。只剩下雨声。以及楼上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噪音。
霍青云的手死死抠进沙发的破皮里。指甲陷进去。翻出劣质皮革的碎屑。
他张了张嘴。
“我、我那个时候……”
“您不用跟我解释。”
沈清舟打断他。语气不冷不热。
“我不是来算旧账的,他的账,他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想让您清楚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清冷。
“楼上那个人,他有多金贵。轮不到霍家来估价。”
碗碰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
很响。瓷器撞着瓷器。带着火气。
江烈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大碗走下来。碗很烫。他左手垫着块抹布。步伐很快。
咣的一声。
碗被砸在霍青云面前的木桌上。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的铁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碗阳春面。
卖相极差。面条是断的。下锅时右手没使上劲,面被捏碎了。荷包蛋煎得焦黑。蛋黄破了。在面汤里晕开一团浑浊。葱花切得大块小段,极不平整。
霍青云死死盯着那碗面。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江烈那只右手上。
油泥。铁锈。明显的手术疤。还有那几根怎么也弯不下去的手指。
指尖在极轻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刚才强行握刀、翻锅、捞面造成的。那些半废的神经超负荷工作。指甲盖底下泛着青紫。
霍青云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烈已经别过脸。下巴抬着。看着门外的雨。
“没毒。吃完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也别穿得跟要饭的似的,跑这儿来刷存在感。”
霍青云拿起了筷子。
一双木筷。其中一根的头劈了。用黑色胶布歪歪扭扭地缠着。
他夹起第一口面。手发抖。面条滑了两次。第三次才夹住。
沈清舟走到江烈旁边。
他低头。看到江烈右手袖口蹭了一大片酱油。混着蛋液。黏糊糊的。沈清舟抽了张纸。捏住江烈的袖口,一点点擦拭。
“这面盐放多了。”
江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嫌咸?你行你上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汤底太咸了。”
“那是他自己眼泪掉碗里了,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