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沈先生。”
汉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语气客气得近乎慵懒。
“飞马车队历来尊重对手。考虑到中方目前缺乏可用的比赛硬件,我们允许野火以观摩学习团的身份出席开幕式~既免去上跑道受苦,也能保全贵方在媒体面前的体面。”
两名记者的长焦镜头自始至终没有放下,快门声在会客室里此起彼伏,把这场对峙与那纸建议函全数收进去。
这不是谈判。是设好的笼子,单等中方低头,照片便发往全球。
夜幕落下,消息在网络极速扩散。欧洲赛车媒体率先发稿,版面高清大图配文尖酸:野火主力赛车全损,中方或以观摩团身份列席。
国内论坛吵翻了天。一边怒斥管理混乱学员素质低下,一边喊趁早退赛少丢人现眼。资本市场的反应更现实,红杉等资方连夜发来函件,勒令野火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应对方案。
p房外的长廊,冷风倒灌。十几名集训学员三三两两贴墙站着,谁都没开口。
段宇缩在最偏僻的角落,防火服还没换下,膝盖上倒扣着那顶带划痕的头盔,头埋在双臂间,一动不动。
深夜十一点。基地主楼全暗了。底层工具间的白炽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马三对着一张断裂悬挂的结构剖面图发愣。操作台上摆着拆解过半的备用下摆臂,全是些无法匹配进口底盘的老物件。
沈清舟走到他身后,将一叠刚打印出的a3图纸抖开,直接盖在那堆废纸上面。
清华实验室传回的参数:国产t800级碳纤维复合材料极限拉伸测试表、配套连接件应力分布曲线、完全自主化材料替换对比模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网格阵列,在强光下铺满台面。
马三粗糙的手指逐行扫过去,在主悬挂连接杆的公差指标那行卡住,抬头看向来人。
沈清舟食指点了点数据末尾。
“差的数据补,少的这里有。”
马三把图纸折好揣进贴胸口袋,一把拉开三层工具箱。抄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三组四组,带上家伙滚下来,开干。”
凌晨两点。p房顶灯排组全开,亮如白昼。
马三把整个后勤维修团队拆成四组:切割、打磨、焊接、热处理校准。不再迷信原装进口件,利用清华提供的底层参数,对现有国产金属件直接重塑。
氩弧焊的蓝白电弧光刺目耀眼,角磨机切割金属溅出的火星在封闭空间里四散乱飞。工业噪音轰响,隔壁走廊的感应灯被震得一闪一闪。
动静太大,惊动了楼上的学员。
有人披着外套探出头,然后没有转身回房,而是走到走廊边缘,隔着加厚玻璃往下看。人越聚越多,沉默地盯着下方满身油污的工人。
段宇最后走出宿舍。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眼睛死死盯着p房里那群为了复活一台赛车拼命的机械师,十指慢慢收拢,死死攥住冰冷的金属扶手,骨节一个个凸起来。
黎明前夕,夜色最浓。江烈走到救护车后门,左手扣住段宇的后颈。
动作不重,但力道不容含糊,直接将人拖进安全通道,一路推上顶楼天台。
高处风速急,吹得人眼睛发酸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