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子……”江烈扯了扯嘴角,想笑,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真他妈是个混蛋。”
沈清舟没说话,伸手从江烈大衣口袋掏出那个旧诺基亚。
屏幕亮起,那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还孤零零躺着。
【面不错。】
那是江烈生日那天收到的。
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现在看着这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那碗阳春面里没化开的盐,咸得发苦。
江烈用左手拇指摩挲着那个号码。
拨过去?
只要按一下那个绿键,或许就能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哪怕是盲音,哪怕是一句“已关机”,至少是个念想。
问问这十年怎么过的?腿伤好了没?一个人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怕不怕?
江烈的手指悬在绿键上,抖得厉害。
沈清舟站在旁边,没催也没拦,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进来,稳得像座山。
打了,这就是个永远断不干净的尾巴。
江远山费尽心思搞这出“消失”,为的就是让江烈干干净净做人,做赛道之王,而不是通缉犯的儿子。
这电话一旦拨出去,那张单程票就成了废纸。
江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残忍的清明。
“死人就不该说话。”
江烈低声一句,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个飞在万米高空的人说。
拇指下挪一寸。
没碰通话键,而是坚定地移到了选项菜单。
【删除】。
弹窗跳出:【确定删除该条信息?】
【确定】。
咔哒一声轻响。
那条承载着二十四年父子恩怨、十年生死隔阂的短信,瞬间化作一串看不见的数据流,彻底消失。
收件箱空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烈把手机扔回桌上,动作干脆得像扔掉一块烫手烙铁。他仰头长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从这一刻起,江远山彻底死了。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野火赛车场的老板,江烈。
“走吧。”
江烈抓起红色车模揣进兜,转头看沈清舟,脸上阴郁褪尽,换上一副招牌的痞笑,“这破办公室闷死了,带你去透透气。”
……
北山的夜风,冷得像刀子刮骨。
赛道清场了,路灯孤零零亮着,沥青路像条趴在山脊的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