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来的迟。
金乌西沉时,余热还徘徊着不曾散尽,但却已不似白日那般灼人。
斜阳将河边柳树影子拉的又长又淡,花瓣不再卷边,舒展着,在晚风里轻轻晃。
“听说谢将军快死了!”
“我也听说了,那天在虎贲营被马冲撞,当场就昏死过去,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后来一直留在虎贲营,就是伤势太重不能移动,公主和孩子陪在那里,估摸着是要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这才成婚一年,怎么就——”
“不要命了是不是?!”
谢玄朗不但是长公主的驸马,更是杨家、端慧郡主的外孙,忠武侯谢钧的长子。
就算他伤重不治要死了,
寻常百姓也不好在这里七嘴八舌议论。
万一被那些贵人听到迁怒他们呢?
众人齐齐闭上嘴,换别的话题高声议论,
“张大家的婆娘又去抓奸了,没成功。”
“李六家的狗下了崽,一窝四个,只有一只是白的。”
“魁五昨天娶了妻,说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掌家婢。”
“……”
对面茶社二楼,一身青衣的年轻公子眉心轻拧,居高临下瞧了那些闲谈琐碎的人群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
“香料这条线,劳烦了。”
他对面坐着一身靛蓝锦袍的谢韶川,轻摇折扇颔,“多谢徐大人告知,我会转告嫂嫂。”
嫂嫂。
徐鹤卿面色不变,
喉间却被什么堵了似的,
起身,漠然道了声“告辞”。
等下楼上马车,走出一段后,
车辕上的清和实在忍不住,
“公主的心都早已经不在大人这里……”
演武大会开场后,大人有公务便回了京城。
后头虎贲营中出事,
大人听闻消息后静思半个时辰,就派人去查二公主手底下的人。
昨日查到二公主一个心腹曾花重金转了好几手,叫人到一处十分偏僻的香料铺子买了几样香,
今日就约见谢二告知。
这么为她尽心尽力!
可公主已是绝对不会和大人有任何未来,清和每每都为自家大人叫屈——
马车继续前行,
清和眼角余光看到左右茶寮食肆里百姓三两聚作一团,忽想起方才那些人的议论来。
心里忽然就是一跳。
也不知那谢将军的伤势是不是那么严重。
如果他真的没了,那大人岂不是……
“转道。”
车内,忽然响起徐鹤卿清淡的声音,“去吏部。”
……
此时长公主府、藏锋阁前,一辆马车刚刚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