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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第1页）

孙珊珊站在台上，眼泪糊了满脸。

“我没有！你污蔑我！这份方案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你凭什么坐在上面耀武扬威，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你站在这里指责我不就是利用自己身份之便吗，如果没有霍迤驰，你一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土鸭子算个屁？你也可以在这和我讲话？”

“你劝你别得意忘形，就算我现在说不出也不代表是我说不出来，更不代表我就是抄袭了，有很多原因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也可能是你逼问的太紧了，你们多给我一点时间。”

宋伊人靠在椅背上，把手交叠在桌上，看着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孙珊珊，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为什么要让你出丑？我问的都是基础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来自你的稿子，你自己写的方案，自己答不上来，这也能怪我？”

“你未免有些太好笑了，哭什么闹什么？这次做了错事，没人能给你擦屁股，你就开始慌了？”

宋伊人故意看向孙珊珊的爸爸，就是当了面的要下他们父女的面子，像之前在他们那里丢过的场子今天全部找回来。

即便是霍迤驰不在，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能任人欺负的主。

台下有个评审实在看不下去了，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转过身去看着孙珊珊，嗓门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珊珊，这些问题确实是基础。你稿子里写的‘灰调叙事’和‘斯拉夫纹样’，随便一个学过俄国美术史的学生都能讲出个一二三来。你这份方案如果真是你自己写的，怎么会连这些最基本的背景知识都答不上来？”

孙珊珊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掉得更凶了，拿手帕捂着脸。

“我没学过！我就是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好看就用上了，怎么了！我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我怎么可能每个细节都记住！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没学过还问这些问题，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真不知道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为什么要为难我？差不多得了吧，我也没做错什么。”

宋伊人从评审席上站起来，拿起那份设计稿，翻开第一页。

“你没有学过，却能把‘灰调叙事’这个概念用得恰到好处；你没有学过，却能把斯拉夫纹样的每一处细节都画得分毫不差；你没有学过，却能把列宾的光影处理和克拉姆斯科依的构图法则融合得天衣无缝。孙珊珊同志，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巧了吗？”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有人拿笔杆子敲着桌面跟旁边的人说“这怕是真抄的吧”，有人把评分表翻过来扣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小周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地看着评审席上的宋伊人，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她，低声说“你宋姐太厉害了”。

宋伊人把设计稿翻到第二页。

“既然孙珊珊同志答不上来，那我替她回答。第一个问题，这幅画的构图分别参考了列宾《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中的人物群像布局，以及克拉姆斯科依《荒漠中的基督》中从左上角切入的侧光光源。两幅作品的融合方式是在前景人物身上保留列宾式的现实主义厚重感，在中景和远景的过渡中借用克拉姆斯科依的散射光处理，使整个画面的光线层次从下往上逐级提亮。”

她把稿纸翻到第三页，台下安静得只剩她翻纸页的沙沙声。

“第二个问题，‘灰调叙事’是俄国现实主义文学批评中的一个术语，指的是通过压低整体色调的明度来暗示画面中的社会性悲怆。在这幅画里，我用的是土黄、赭石和冷灰三种主色调的交替叠加，在人物衣褶和背景墙面的衔接处用湿画法做出渐变，而不是直接混合黑色——因为黑色在俄国现实主义传统中代表死亡，而我需要表达的是压抑而非绝望。”

会议厅里忽然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使劲拍起了巴掌。

掌声像扔进干草堆里的火星子，呼啦一下烧遍了整个观众席，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起来，评审席上几个干部也摘下眼镜拿手指头蹭了蹭眼角。

宋伊人把设计稿翻到最后一页，抬起眼来看着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把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会议厅都听得见。

“第三和第四个问题合并回答：服饰上的斯拉夫纹样取材自十九世纪俄国乡村纺织品的实物图谱，这些纹样在画面中并非纯装饰，而是用来暗示画中人物的阶层身份。背景云层的处理参考了艾瓦佐夫斯基在《九级浪》中对暴风雨前夕云层的笔触处理，将海景的翻滚感移植到内陆风景中，用来预示人物命运即将到来的剧烈转折。”

整个会议厅都沸腾了。

“孙珊珊刚才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跟这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但大多都是在踩一捧一。

“我就说嘛，刚才看到那幅画就觉得太完美了，可那个孙珊珊讲得磕磕绊绊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原来全是抄的！抄了人家的作品还举报人家抄袭，这也太不要脸了！”“孙参谋长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真是丢尽了脸！”

孙珊珊站在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泪已经不流了，只剩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宋伊人把设计稿搁在评审席上，拿起钢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分数，放下笔，从评审席上走下来，挺着肚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孙珊珊身边时她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

“盗窃者，不配站在这个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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