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坞的临时码头边上,那艘艨艟缓缓靠岸,掌船的是石叔与江榭二人,还有四名随行的部众。
石叔的家乡临江,从小就靠打鱼过活,对撑船这事本来就熟稔。
先前施茵统一教过岛上所有人关于风帆的转向,借风行船的门道。
岛上可以说是人人理论上都会行船了,只是实操还是刷下了大半数的部众。
而石叔,便是留下的那一批,是个操船的好手。
早先两船是同时离开的昭途岛,只是昭安号在前,艨艟隔一段距离尾随。
半路若是遇着危险,便由这艨艟冲上去。
若是一路安稳,两船便做个交接——江嵩的昭安号带着药材先行赶回昭途岛,石叔驾艨艟留下来接应施茵。
眼下昭途岛伤员太多,江嵩他们绝不能耗在码头守着的,必须尽快回到昭途岛,将一众部众重新安抚,回到正轨。
而施茵则索性利用曹嶷送来的各类物料,守在昭坞赶制火器。
硫磺、木炭还算好找,唯独硝石最是棘手。
城中药铺虽有零星售卖,量少不说,纯度还差得远。
关键是这硝石已经是属于军资了,哪能让你大量进货呢。
西晋时期,虽然还没有用那硝石搭配硫磺、木炭造炸弹的法子,可利用硝石进行火攻之术的方法已经有了记载,所以官府早就把这东西划入军资管控。
但是就是作为军资的土硝,其中的杂质也是相当多,顶多用来助燃。
而用硝石再提纯,再制作火器,实在太耗费时间。
施茵便将目光放在这连绵的“不其山”中。
魏晋时期,炼丹成风,各处道观中的术士常年自行采硝熬煮提纯,而他们手中的硝石纯度,是以“出紫火”为上乘
硝石烧出紫火,代表纯度极高,若是以后世标准区分,便是正经的“军”字头。
而这片连绵的不其山中,道观林立,术士更是极多,倒是方便了施茵。
于是她便吩咐吕成手下人分批上山,拿布匹、粮食去和观里道人置换精制提纯后的硝石。
凑齐硫磺、木炭、高纯硝三样原料,她便混着碎石搓成泥蛋火器,所有工序全都藏在茅草屋里悄悄操办。
省去反复提纯的繁杂步骤,倒是省下不少功夫。
第三日的时候,十枚泥蛋火器便尽数完工了。
而如今昭坞也算昭途岛的一处落脚据点,她索性就多赶制些,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第五日的时候,施茵已经做好三十枚火器了。
就在施茵洗净手上药粉,正打算去篝火堆那边吃晚食的时候,吕成忽然拿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施茵接过后,同一众工匠围坐在篝火旁,抬眼望着他询问道。
吕成则笑眯眯地掀开自己手里另一个油纸包,一边扬声招呼正在嬉戏打闹的孩童们,一边拆开纸包说道:“是饴糖,曹刺史方才过来时捎的。”
施茵知道今日曹嶷专程来了一趟,名义上是巡视青州坞堡城建制式,实则是查看那三名账房学习赋税的算法进度。
她嫌应酬麻烦,索性以制作火器为由躲在屋中没出面,倒没想到对方还带了这般稀罕吃食。
饴糖全靠大麦苗来熬煮制作,这年头百姓连饱腹都难,寻常人家哪里舍得拿大麦熬制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