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姬子一睁开眼时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处海岸。姬子看着熟悉的海岸,和她十五年前的记忆一模一样。就在姬子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时,突然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归寂的阴谋。毕竟,他为了恶心自己甚至假扮了自己的父亲隆介。而且,姬子担心其他伙伴会有危险,便想赶紧出去。
就在这时,归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姬子旁边。
姬子如临大敌,归寂却笑呵呵的举起双手,一脸得意的说道:“亲爱的姬子,干嘛那么看着我?看到爸爸在这里,难道你不高兴吗?”
姬子感到一阵恶心,冷着脸说道:“闭嘴,你不是我的父亲。”
看着姬子敌视自己,归寂露出悲痛欲绝的样子说道:“姬子,你怎么能这样对爸爸呢?虽然我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杀死了你的父亲,而你却十五年如一日,坚持与我分庭抗礼。这让我怎么说呢?虽然你没有了父亲,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你的父亲成为你人生中的引导者,就像我引导绘世那样。”
姬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真是恶趣味。”随后姬子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进入医院。归寂摇摇头,跟在姬子后面。
老旧的沿海疗养院浸在潮湿的海风里,灰白外墙爬着浅浅青苔,玻璃窗蒙着一层经年不褪的雾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海盐的独特味道。这一幕场景,精准复刻了十五年前姬子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岁月,每一寸建筑肌理、每一缕风的触感、甚至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律,都和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分毫不差。
归寂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一身素净灰白衣袍,褪去了终局战场碾压诸天的寂灭戾气,也没有幻月秘庭对峙星时的沧桑追忆,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慵懒玩味。他像是深谙人心的旁观者,静静看着深陷过往幻境的少女,眼底藏着早已布局完毕的笃定。
他从不急于施压,也不动用毁灭权柄强行禁锢,因为他最擅长的杀局从不是武力碾压,而是剖开人心最柔软、最愧疚、最无法释怀的执念,用过往的遗憾编织囚笼,让对手心甘情愿深陷沉沦、自我瓦解。
姬子脚步沉稳,指尖始终紧绷,掌心暗暗蓄起温热的星火本源。她没有丝毫留恋周遭熟悉的景致,过往的岁月于她而言,是挣扎、是病痛、是未完成的夙愿,更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枷锁。她太清楚归寂的手段——此人最擅长复刻人心执念构筑幻境,以最温柔的旧景,藏最阴狠的杀局。
这片看似安宁的疗养院幻境,绝非简单的时空回溯,而是归寂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心境炼狱。
穿过悠长昏暗的走廊,木地板踩上去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昏黄的壁灯摇曳着暖融融的光晕,隔绝了外界终局战场的震天杀伐。
这里安静得过分,听不到十四战场的权柄对冲轰鸣,听不到域外星海的坍缩暴响,也听不到地脉封印的裂隙震颤,只剩下时光停滞般的静谧,温柔得令人心生麻痹。
可姬子的心神,自始至终紧绷到极致。
她清晰记得,二相乐园的所有幻境皆非无的放矢,每一处场景、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复刻的过往,都是归寂棋局的棋子。
星在秘庭对峙他的本心执念,知更鸟在域外抗衡他的毁灭权柄,绯英在地脉封堵他的黑暗暗棋,而留给她的战场,从来不是杀伐对决,而是最难破解的——自我与过往的博弈。
循着刻入骨髓的记忆,姬子避开两侧空置的病房,穿过长廊拐角,最终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o号病房。
斑驳褪色的木质门牌,边角微微磨损,和十五年前毫无二致。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微凉的门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推开了房门。
清淡的阳光透过临街的落地窗洒落,铺满整间整洁素雅的病房。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张单人病床,一张靠窗的原木书桌,墙角立着陈旧的书架,桌上摊开着画纸与彩铅,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油墨清香与阳光暖意。
没有硝烟,没有黑暗,没有厮杀,只有岁月静好的温柔安然。
而窗边的轮椅上,静静坐着一道纤细温柔的少女身影。
少女身形单薄,眉眼柔软澄澈,肤色是久病未愈的白皙,乌黑的长松松挽起,几缕碎垂在颊边。她安静地握着彩色铅笔,垂眸专注地描摹着画纸之上的风景,指尖轻柔灵动,眉眼间盛着纯粹干净的温柔,不染半分世间尘埃。
是素子。
是那个诞生于她心底执念、由她的愿力幻造而出、承载着她所有未竟期许、所有纯粹初心、所有活下去的渴望的另一个「姬子」。
是十五年前,替她扛下风化诅咒,替她承接命运苦难,替她献祭自我、成全她前路征途的,最温柔的遗憾。
听到推门的轻响,素子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澄澈的眼眸,看到门口伫立的姬子时,眼底瞬间亮起明媚的笑意,纯粹又热烈,不含丝毫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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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放下手中彩铅,微微前倾身子,朝着姬子用力招手,嗓音轻柔软糯,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姬子!你终于来啦!快过来,你快看我画的画!”
阳光落在素子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眼底的星光澄澈透亮,一如当年那个甘愿为她奔赴绝境、献祭一切的温柔少女。
姬子伫立在门口,脚步骤然凝滞,胸腔深处骤然掀起汹涌的惊涛骇浪,素来从容坚定的心神,在这一刻轰然震颤。
时隔十五年,她再一次看见了年少的素子。
看见了这个活在她记忆深处、被她亏欠一生、被她铭记半生、也让她愧疚半生的身影。
过往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决堤,尽数涌入脑海。
她想起年少卧病在床、被风化诅咒缠身、生命日渐凋零、濒临绝望崩溃的自己。当年的素子,被困在这座沿海疗养院,被无解的病痛桎梏,被有限的寿命禁锢,看着破碎的星穹列车残骸,看着遥不可及的星海征途,满心都是不甘与绝望。她不甘就此庸碌落幕,不甘终生困于方寸之地,不甘怀揣开拓星海的梦想,却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于是,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纯粹的期许,催生了姬子。
姬子是她理想中的自己——勇敢、纯粹、温柔、热烈,永远心怀希望,永远笃信奇迹,永远愿意为了前路、为了热爱、为了存续,倾尽所有奔赴未知。
当年幻月游戏开启,无解的风化诅咒缠绕己身,无人能解,无药可医,是素子默默扛起了所有重担,悄悄谋划了一切。
她知晓姬子不甘落幕的夙愿,知晓姬子想要修复列车、驰骋星海的梦想,知晓那片浩瀚星空是姬子毕生的执念。
所以,在那场没有胜者、荒诞虚妄的幻月游戏里,素子瞒着她,以自身幻造本源为祭,以毕生愿力为薪,硬生生置换了两人的命运。
她替姬子承载了致命的风化诅咒,替姬子咽下了所有病痛折磨,替姬子挡下了宿命的凋零,将唯一的生机、唯一的希望、唯一奔赴星海的资格,全数留给了真身姬子。
世人皆知如今驰骋星海、修复列车、遍历寰宇的开拓者姬子坚韧耀眼,却无人知晓,这份光明璀璨的前路,是另一个「自己」燃尽一切、献祭余生换来的。
十五年来,姬子带着素子赠予的生机活着,带着两人共同的梦想前行,修复星穹列车,集结同行伙伴,踏碎星河迷雾,丈量天地辽阔。她活成了素子期许的模样,活成了自己曾经不敢奢望的模样,可心底深处的愧疚与遗憾,从未有一刻消散。
这份温柔的牺牲,成了她半生无法释怀的执念,成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而这,正是归寂布下这重幻境棋局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