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蕊示意他不要说,不要问。
这一对默契搭档忙着眼神交流,秦中林举起酒杯。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丁蕊的脸上,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确实有缘。”
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在警告她?他生气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跟秦徵说。丁蕊保证,这件丢脸又荒谬的往事,只有她跟他知情。
她怎么敢以卵击石,故意惹怒秦中林这种身份的人?
秦徵连忙带着丁蕊跟他碰杯。
丁蕊将酒杯凑上去,手指僵硬。
她看向秦中林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脆弱的茫然,像是在乞怜,雪白的面颊旁垂落着柔软的黑发。此刻,闪烁无助的美如同任人采撷的花,越发引起人的凌虐欲。
秦中林的眼神微闪,又瞬间阴沉下来。
但丁蕊自己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碰撞声冷得像碎冰。
一口冷酒浸上她的舌尖,涩味发闷,像极了腥冷的雨。
计时沙漏里的最后一滴沙子落下,他们的见面时间结束了。
秦中林漠然道:“再见。”
“你回来啦。”万梦生从床上爬起来,握着滚烫的手机迎接丁蕊。
她快乐地说:“要不要吃夜宵?我点了炸鸡。”
丁蕊把钥匙挂在门后,踩上拖鞋。
她小声说:“我不吃了。”
“你喝酒了?”万梦生觉得丁蕊心神恍惚,“喝了很多吗?”
“一点点。”丁蕊摇头。
整场慈善晚宴,她只喝了跟秦中林碰杯的那一口。
让她像醉酒一般混乱迟钝的,是秦中林。
她是想远离他的。
分离的这三年,她牢记着不能回头。
不想,不听,不打探。
丁蕊做得很好,她已经完全把秦中林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她工作忙碌,生活规律,不需要从记忆中吸吮情感。
更何况,现在回想曾经,绕在她心头的是羞愧和歉疚。
——今天,秦中林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可从前,秦中林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滴水之恩,不足挂齿。如果你想帮助别人,那人不必是我。”
那是在慈善机构的活动上,他们的对话。
离开孤儿院后,丁蕊有了收入,便一直在“报恩”。
她每月给曾经住过的孤儿院捐款,每周在慈善机构做义工,尽力做个对社会有用的好人。
做义工时,丁蕊第一次偶遇了秦中林。因为几句笨拙而词不达意的“报恩”言语,她被秦中林名下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看中,加入基金会工作。
其实她这个职位见不到秦中林,但那阵子基金会某个项目资金出现了问题,她跑了几次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每一次,丁蕊都会留心秦中林的状况。
如果秦中林顺利愉悦,她就放心做自己的事。如果秦中林不顺利,丁蕊便笑不出来。那时她年纪太轻,心思藏不住,都在脸上。
丁蕊心里都是笨拙的报恩执念,却独独缺了男女之间的那根筋。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跟秦中林有什么关系,天差地别,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与最底层的孤儿,无论如何都不相干。
但是她的长相太美,气质太柔,总有些眼光落在她身上。
“长得很漂亮,但是这心也太大了,总打听秦董干什么?”
“听说了吗?这是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