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二也随着镖行押了货回康县,好是与县里的人接头。
送走了货,段阎和宋风随立马便在城里开始跑铺子比价买货。
糖、茶、油这些见什麽价好便买什麽;其间还指着酵母、老面引子、酒曲这些制作食物的物品买。
食上一直没少囤,用上也疏忽不得,宋风随挑拣了澡豆、香膏、牙粉等细致物。
因是要比价,这等跑着全城的采买活儿并不轻松,买至第三日的时候,段阎和宋风随本在住处等着买下的一批团茶送上门来验货后好继续出门,谁想左等右等,早是过了约定的时辰,这茶叶还是没给送来。
宋风随有些不耐,唤了狗三儿上铺子去问,本就事多,哪容得人如此耽搁。
“那浑掌柜,说是底下的人弄错了,他们仓库里头没得了咱定下的团茶了,货不足,把定金退给了俺。”
狗三儿跑着回来,气骂道:“昨日说得好生生的,哪会忽而间就没了货。我转头一打听,原是掌柜给茶叶都涨了价格,他嫌给咱的茶叶价低了,索性是悔了生意!”
段阎听此,亦生了恼怒气:“如何有这般做生意的!我上门去找他!”
狗三儿连是摆手:“爷,甭为这事在与寻他麻烦,白耽搁了咱的时间。”
我与那掌柜本要起争执,恰是前去与他们送货的一个游商说,东边打起来了,商路断了几条,凡从东边过来的货,少是不得要涨价的!”
宋风随眉头一紧:“东边已经打起来了!”
“嗳,不光是那游商这般说,我出去听着街边的茶肆上也有人侃话说东边乱了!”
狗三儿面上的汗都还没抹干:“本也想多打听些,怕是爷和公子在宅子上等急,我便先回来回话。”
段阎和宋风随连是出了门,没急去铺子里,反是先往游商聚集的堆儿里扎去。
“甚么东边,分明便是南边儿,咱东宫太子爷没了,皇后母家人要问责咧,这不号令着军队想要北上,朝廷不肯他去,层层设卡,起了冲突了麽。”
“道听途说,东边起义军都打死了几个将领了,势头厉害得很,朝廷却也没有派兵去镇守,在些时候,怕是东江府都要给起义军占领了。”
“你们吹牛却也要有个限度,东边南边儿不晓得,我打北边来,倒是京都一带盘查严紧得很”
段阎和宋风随在游商行的茶肆里,不过半个时辰,七嘴八舌的听了不下六七个起了战事的版本。
其中有人说东边打起了仗,又有人说南边有冲突,还有说北边京都一带也风声鹤唳。
抚阳县是黔州的要塞,四通八达,虽非府城,但热闹却并不输府城多少,最要紧的是因道路通畅,外商云集,消息也很是灵通。
这些游商来自五湖四海,吃酒喝茶,有吹牛一路奇闻的,也有来此交朋友的,也有乘机买卖货物的。
一人一套说辞,此番却没什麽人谈论货物的事,竟都说起了战事乱事,共说一气下,好似天下就要大乱了似的。
如此越说越乱,一众人反还松下心神,不觉明历,觉是人多真假话混谈,当做了笑料。
独却是段阎和宋风随越听越是身子发冷。
这其间定也不乏有本地的商户混在其中,为了涨价又或是甚么旁的目的故意扇风点火,营造恐慌。
但他俩晓得乱象并非空穴来风,这般看似各执一词的侃大话,实则四面八方当真都有了硝烟。
其实早就知晓了如此结果,要不得两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然则战火燃得这样快,还是有些出乎两人的意料。
宋风随捏着段阎的衣角,抬眸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没事,别怕。”
段阎轻轻抚了抚宋风随的后背,宽慰着人:“我们赶紧采买了东西就回镇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城里散出战事的消息,也不过就三两日间,城中的商户似是说好了一般,集体都涨起了价,尤其是米粮,一日一个价,一家更比一家高。
此前岩镇一带起了时疫,段阎和宋风随便见识过了一回乱象,彼时不过身居小镇子上,再是乱人口铺子也便那样多,时下居在县城里头,见着商户肆意涨价,老百姓怨声载道争抢粮食的场景,要比镇子上更是让人看着震撼得多。
县衙司加大了公人调停物价,街上巡逻的官差肉眼可见的增多,四处在抓阻谈论和散播外头起了战事消息的人。
这般景象,没有太起到好的作用,反倒是更教人心惶惶。
段阎顾忌不得这些事,趁着价格在涨得更凶前,紧着手头的钱银买足了七车货物,不敢久耽搁,急带着人往回走。
城外一路的官道上,运货的游商面色都不大好,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乱了的缘故,此番从抚阳城出来撞见的商户,似乎都要比先前从府城过来时遇着的要沉闷得多。
段阎一行人拖着沉重的货物,谁人都不敢吆喝一声要歇息,闷着头想是尽快平安的将货给带回镇子上。
如此一连赶了五六日的路,快是要近了康县,这越是往他们县城一带走,倒是愈发的清净起来,许是往这一片进出做生意的商户少了,消息不流通,一应竟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
诸人却松散不得半口气,眼看着距家里更近了,但官道也更为的难走,偏又逢着一连不停的冬时雨,道路泥泞打滑,牲口摔倒,车子都翻了两回。
时遇着陡峭的大坡,久赶路的牲口耐力大不如前,使鞭子都抽不走,大伙儿没法,只得下车来使人力一车一车的将货物推过陡坡。
道儿上稀泥能没过小腿,浑然便是在稀泥浆子里淌着走,一行人弄得当真是又累又狼狈。
这日上,总算进了康县的地界儿,诸人都略松了口气。
清早在驿站用了些干粮,一连落了几日的雨,总算是消停了,段阎一行人想是趁着没下雨尽快赶些路,这般紧着脚程,再是有两日就能到镇上了。
宋风随坐在车子里头,康县这带林木密布,一入冬来天气当真冷得不成。
他紧裹着衣裳,掀开了车窗帘子,见着外头虽没落雨,但雾却浓得很,天又阴沉沉的,一眼望出去,丈外已是人畜不分了。
看着这天气,他心里头有些不大安宁,倏就教他想起了先前在山里走失了那回,也是这样大的雾,昏黑压压的,虽是沿着道在走,却像是往什麽迷雾窝子里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