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追进林子去,匪徒本就是常年在山里过活,钻进林子就跟山猴子一样蹿得极快,雾气又重,压根儿难再捉住。
公差汇合上来,一通搜也没搜上一个。
人一多,场面乱哄哄的,官道上货物四处撒着,又是血又是人,雾气里多是渗人。
钱老三儿举着杀猪刀,没捉得那大胡子气得不成,见着同也追到了林子里的段阎,两人四目相对,互是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方才多能耐,以一敌那三四个都成,分明一刀就能放倒那大胡子,偏还给他跑了!你就是特地放他跑,不想教我的货拿回来!”
段阎也忍不得大骂:“我一动手谁便在那处嚷嚷留活口的,还当那络腮胡是你亲戚,舍不得人对他下死手,你不聒噪他今天能跑?!”
“欸,谁他娘的有这狗日的山匪亲戚,你少”
钱老三儿扯着嗓子就要回骂过去,却在骂得兴上时,见着一道急急的身影忽而就扑进了段阎的怀里。
宋风随一路踏着尸首,拨开一个个人,迟迟都没见着段阎的身影,心几乎是要沉去了冰底。
几番找寻,钻进林子,好是才瞧见两个杵着的身影正在对骂,当真是又高兴又生气。
段阎也愣了一下,随后便赶忙回抱住了人,他见着好生生的宋风随,一直悬紧在心头的一根弦才松了开。
就是怕那些跑了的山匪再误打误撞的碰着宋风随,这才想将人都一网打尽了去。
他急左右看了看宋风随:“你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宋风随喘了两口气才道:“我快马沿着官道跑了一阵儿,便遇见了衙司巡逻的队伍,连与他们说明了情况就一并赶了过来。”
他看着满身都是血污的段阎,自倒是没伤着,就是惊心了一场,反是这傻子,一身狼狈,衣裳都给山匪砍破了。
“别在这处站着了,我与你看看伤,瞧你”
宋风随将段阎的手抬高了些,只见着上头尽是些血迹,他不由得又一回眼眶发了红。
段阎安慰着人:“没事了,没事了。伤不要紧。”
说着,两人便互搀着牵着回了官道去。
浑然便被当做了空气的钱老三儿,看着人两口子深情厚谊了一场,只得尴尬摸鼻子的份儿,肚皮里的火气也教泻了,自一瘸一拐悻悻地回了官道。
这场惊险双方都损失惨重,埋伏的十几个山匪,究竟数量是多少,雾大又乱,也不晓得具体,但其中死了有六个人,重伤了三个被捉住,问了山匪的窝点,人嘴硬不肯答,只得先带回衙司里去审。
而段阎一行人中,死了俩,重伤了三个,其余人轻重都吃了伤。钱老三儿的队伍来得迟,却也死了个人,没有谁免了伤。
收拾残局的时候,大伙儿的心情都颇为沉重。
虽是此番没得段阎和铁大两人极力拼杀,根本都等不得钱老三他们支援,一支队伍十余人,怕都得死在山匪的刀下。
但无论如何,始终还是有同伴因伏击丧了命。
段阎一身都缠了纱布,他身上不下十处刀伤,深得地方几乎要见着了骨头,宋风随与他缝伤口时,心揪都做了一团。
可比起自己身上的伤,段阎却觉心头的压抑和自责让他更为难受。
他面色很不好,回去的路上,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宋风随瞧出段阎一路沉闷的缘由,回去镇子上后,他陪着人一道去了出事人户家中送了丧,该是安抚的安抚,该做补偿的补偿。
尽可能做了最好的安顿,如此,段阎心绪才稍有了回转。
此次陆陆续续的往镇子里送了货物回来,幸是他们带回的就已经是最后一批货物了,前些时候托镖行运送的盐、药材、一些杂物,悉数都顺利入了关进了仓。
段阎使着账本清点了两回数目无误,见着田庄、铺子上的各个仓库都几乎塞得满满当当,他才算是稍安了些心。
九月尾巴上出的关,出去几番折腾,恍竟就去了近乎两个月。
原本四处周折,回来已是劳累得很了,这回镇以后却又忙着料理手底下人的后事,段阎几乎没得歇喘口气。
这日快要午间,他从乡里跑马回宅子,人便觉得身子发重,头也沉沉的。
宋风随见了人便一把给他拽进了屋里去,探了体温,摸了脉,又给人把衣裳扒了,果不其然,身子上的伤口红肿的厉害,一片连做一片的,已是发炎了。
“便是停不得脚,丧事办完后就让你好生在家里歇息几日养养伤,偏一个转背就又跑出去了。这伤在背上,你当真是眼睛长在前头瞧不见,发炎感染了都不晓得!”
宋风随一头小心给人清理上药,看着那大喇喇的伤口,越是心疼便越是生气,一头便忍不得发脾气骂:“今朝总算晓得头疼了,再是还硬撑着,我看哪日倒在了地沟里,方才知道几分厉害。”
“你这身子才养好多久,从前受过什麽心里是混都忘了不曾。”
段阎沉坐在椅子上,半吊着个脑袋任着宋风随骂,过了些时候,反从桌上取了杯茶水与人,怕是他嘴给说干了。
宋风随见此,也不接他的水,反是使了点劲儿,将绷带往紧了勒。
“欸,欸!大夫饶命!”
段阎这朝赶忙抓住了宋风随的手:“我都听记下了,这般再不出去瞎晃荡,等你说能走动得了,我再出门去好不好?”
宋风随冷着的一张小脸儿方才和缓了些,转又放轻了动作与人包扎:“我晓得还有许多的事情需得是忙,可现在不还有爹和二叔他们么,你受了这样重的伤,不好生养着,将来还有那样长的日子该怎么办。”
“因山匪的事情,我心绪确实不太好,故此总想更多的周全些,尽多的保全好此行出事的人的家人,也不枉他们舍了性命跟着出去一场。”
段阎认错道:“但确也是你说的,时下不好生把伤养好,往后的日子却还长得很。”
宋风随挨着人坐下,他无非也是担心人罢了,哪乐得真跟他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