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想去掀被角,指尖却抖得厉害,碰了两下都没能抓住。孟映淮垂眼看着她,脸色又白了几分,伸手替她将被角轻轻掀开。
榻上的人伤得太重,连胸口起伏都微弱。曲宁怔怔看着,唇瓣颤了颤,不出半点儿声音。
孟映淮将她半抱在怀里,怀里的人虚软得没有半分力气,他掌心撑在她背后,能清楚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
他抬眼看向榻上的人,低声问:“大夫呢?”
赵大风恶狠狠剜向孟映淮,语声却带了几分哽咽:“宫里的太医没人敢接这趟浑水!桓王府连夜请来的郎中,只说伤得太重不敢下针。我们这些粗手笨脚的,除了一遍遍守着换药,还能怎么办!”
孟映淮吩咐司佑:“去叫张永丰过来。”
赵大风话音一顿,脸色更难看。
孟映淮低头,将曲宁冰凉的手拢回掌心里,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让他来顾府。”
司佑看了赵大风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出去了。
房里炉火渐旺,热气却压不住血腥味。
曲宁盯着榻边散乱的药瓶,身子挣了挣,似乎想从孟映淮怀里下来。
孟映淮手臂微紧,将她往怀里托稳了些,低声问:“要找什么?”
她唇动了动,话说到半截便断了。孟映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榻边矮案上搁着几只小瓶,有的瓶口还沾着药粉,有的滚到血布旁边,混在一片狼藉里。
他抬手取了一只青瓷瓶,递到她眼前。
曲宁看了看,轻轻摇头。
孟映淮便又换了一只。
这回她指尖动了动,很轻地碰住瓶身。
孟映淮低声问:“这个?”
她点了点头。
孟映淮替她将瓶塞拔开,她倒出一粒药丸,想塞进曲戈唇间。
榻上的人唇色惨白,牙关咬得很紧。曲宁眼睫被高热熏得湿漉漉的,急得眼泪又滚下来。
孟映淮道:“别急。”
他腾出一只手,捏住曲戈下颌,将那药丸抵进去。
少年唇角溢出些许血水,曲宁本能地抬起袖口去擦。孟映淮的手递了过来,将干净的素帕递进她手里。
曲宁动作停住。她抬起头,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怔怔地望向他。
孟映淮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她脸上。
见她看过来,他问:“还要什么?”
曲宁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窗下书架的方向。
那里的陈设还同从前一样。靠窗第三层,左边放着半匣花笺,右边是几枚彩贝,中间压着一只旧木盒。
孟映淮看着她颤的指尖,低声问:“木盒?”
曲宁很轻地点了点头。
赵大风闻言,快步走到书架前,将那只木盒取下来。
这地方连他都未必记得清楚,可曲宁却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盒盖打开,里头果然放着几只小瓶,瓶身都贴了旧纸签,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孟映淮从他手里接过。
他拿了一只,递到曲宁眼前:“这个?”
曲宁摇头。
他换了另一只药瓶:“这个?”
曲宁点头。
“还要什么?”
“水。”
孟映淮伸手去取榻边的茶盏,盏中水早已凉了。
赵大风粗声道:“我来。”
他很快换了盏温水递来。
孟映淮接过水盏,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一手仍稳稳揽着曲宁,一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杯沿靠近曲戈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