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副将大人,霍将军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才能,信任你的。”崔萤真诚道,“你心思细,人还聪明。”
温策再次笑起来:“借你吉言。”
霍明远现在无非是分身乏术,没到和朝廷彻底翻脸的地步,实际上以他的做派,占城反叛就在眼前,到时候,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再明显不过。
温策淡然垂眼。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
“温副将大人。”
他从沉思中醒来:“什么?”
崔萤眼睛微微发亮:“我现在明白你说的话了。”
“哪一句?”
她羞涩地笑:“我去军营找你的时候,你安慰我,说我的丈夫为抗胡而死,是英雄,我当时想的是,我宁愿他不要去,为什么非要打仗不可呢?”
“现在我懂了,总要有人这么做的,要不然,胡人打过来,会伤害更多的家人,破坏更多人的故乡,打胡人就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保护很多人的家,如果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才是没道理,对吗?”
温策迎上她期待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僵滞,顿了片刻,道:“你说得没错,但自己人打自己人也未必有错,若是有乱臣贼子为患,定然要肃清,才能天下太平。”
崔萤似懂非懂。
“罢了,我多话了,”温策掩下眼底的不自然,将话题转开,“你的新绣作如何?”
聊到这个,崔萤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她不单单学会了怎么绣萤火虫的光点,照着温策的画作来,连花草都绣得精细许多。
一路走一路聊,队伍行进山道。
曲折的山道两侧草木幽深,浓密的树荫将日光遮去大半,四下静得只听见马蹄踏过碎石的轻响。
忽有破空之声,数支利箭飞至。
多个黑影自陡峭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刀刃迎着日光闪出冷冽寒光。随行兵卫瞬间厉声喝喊,拔剑出鞘,金属碰撞,铮鸣不绝。
箭光如雨,精准射向马匹,骏马剧痛发狂,扬起前蹄失控奔散。
车身晃动不止,崔萤随之震抖,双手下意识紧紧抓牢可攀附的物件。
车轮狠狠碾过崖边松动的碎石,右侧木轮应声崩裂,大半车厢悬空垂在山崖之外,细碎石子不断簌簌坠入幽深谷底。
感觉到马车悬空的状态,崔萤慌忙凭借本能伏下身子朝内侧扑去,然而身子并不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坠。
混乱的刀剑声中,她听到蒲月和温策大声唤她。
“表姑娘!”“崔娘子!”
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一声“速带翁主撤离!”
崔萤一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身子,一边绝望地想,蒲月和温策大概自顾不暇,霍明远在护着翁主,会来管她吗?
他自己来不了,派人来救也好,只要不放弃她……
来不及想更多,车身又是一震,晃动得更厉害。
崔萤紧紧闭着眼,浑身止不住地抖,逼出了一脸的泪汗。
“眼睛睁开,手给我。”冷厉熟悉的男声响起。
崔萤猛然睁开眼,努力递出手。
霍明远探身,长臂捞住她的手肘,用力一拽,将她半拎出马车。
刚出去,同时四把长刀突袭向面门,霍明远扣着她的肩膀闪躲腾挪,应对四面夹击。
利刃刺向霍明远时,崔萤缩在他身侧,心脏扑通乱跳,呼吸几乎停滞。
回神时,尖锐的痛感已经在肩膀上蔓延,崔萤甚至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霍明远的手也抓得她很痛。
马车彻底失去平衡,轰然脱离崖边,带着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坠落。
滚落途中,崔萤的右腿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发出一阵呜咽。
马车顺着陡峭的山坡飞速滚落,沿途荆棘刮破衣衫,碎石硌得人身生疼。几番颠簸之后,轰然坠入山底幽深的水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