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萤莫名地低下头,是翁主先问她,她才答了,翁主却又这样说。
刘绾祯见她不言不语,做了锯嘴葫芦,便冷脸打马而去。
崔萤张了张嘴,视线跟着她离开,探出半个身子。只见她加快速度,赶上了队伍最前,与霍明远并辔而行。
崔萤双手紧扒着车窗边沿,望了半晌后,静默坐了回去。
*
过了两日,终于抵达弘平定川,郑阿王的所在。
到达的时候正值日落时分,崔萤刚下马车,就听到一阵爽朗敞亮的大笑。
“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穿着交领细缎常服的男子阔步走来,身形魁梧,肩背宽厚,眉眼弯起笑意,唇角扬着大方随和的弧度,看上去十分热忱。
他几步上前,自然地拍过霍明远肩背,语气松弛自在:“一路风尘仆仆,实在辛苦,我备了便宴与薄酒,不必拘束。”
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崔萤身上:“崔娘子也请。”
崔萤乍然被他点了名字,连忙屈膝行礼。
她不过是个跟着的表姑娘,有什么值得被郑阿王特意提起的吗?
她这厢还在疑惑,那厢郑阿王已经亲热地领着霍明远进门,她便不敢再耽搁,快步跟上。
一路走一路看,只觉郑阿王的府邸和霍府很不一样。霍府本是杜家建造的,已经算是东泉数一数二的舒适华丽,而这王府则更有股说不出的贵气。
青石地面滑凉,廊木油亮,院里活水绕着假山花木,样样精致。设宴的正厅里大件木器温润厚重,瓷盏莹白,软垫如云,香气清雅。
入席后,桌边摆着冰盆,桌面上还有冰的瓜果和酒。
崔萤倒吸一口凉气。她只见过把瓜泡到井水里降温,从未见过盛夏还有整块寒冰的。
单这一样就叫她震惊,更不必说,流水一般的珍馐,精细至极。且每道菜只浅尝几口便要撤下,其中奢华,都不是崔萤能想象的。
郑阿王坐在主位,朝着身侧的霍明远举杯:“这些时日,两个不懂事的儿女住在霍将军那儿,恐怕添了不少麻烦。”
霍明远客气回应:“我那处简陋,倒委屈了世子与翁主。”
郑阿王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一对儿女:“这两个娇惯出来的冤家,总是叫我操心,等到什么时候他们的终身大事定了,我才能省点心。”
“绾祯不用费心,她自己要是瞧上谁,那比我急多了。”
刘绾祯脸色一红,嗔道:“阿父!”
郑阿王含笑,眼珠微微转动,崔萤便觉得自己背上像是有许多细针在扎。
“最让我操心的,还是玄峥,这小子生性别扭,是个不大愿意主动的,错过了不少良缘。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想他配什么了不得的贵女,妻子么,柔婉性子好最要紧。”
霍明远手上动作微顿,很快恢复常态。
他不接招,郑阿王却并不会因此就放弃,今日这宴席,本就是为了把话挑明。
“若是能聘得崔娘子这样的新妇,我就放心了。”
崔萤双手一抖,手里的勺子滚落在地。
四面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射过来,头颅发涨,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话已经挑明到了不大讲究的地步,任何人都不能再装傻。
崔萤不想被随便配人,更何况,那位世子,还凶名在外。
她不敢回话,不会回话,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郑阿王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霍明远。
宴厅里尽是陌生冰冷的视线,唯一熟悉的人,只有霍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