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继续。”
助手不敢再说话了。人鱼很快便被疼痛硬生生扯醒过来,他动不了,可是他能感觉到有手在翻搅他的内脏,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他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地狱吗?
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人鱼,他开始叫喊,声音凄厉刺耳。助手额头上也沁出冷汗,可是在弗兰的命令下他只能更加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够了!不要再放了!”
路溪法攥紧栏杆,理智告诉她应该拖延时间,可是她一刻也没法再看下去了。
弗兰任由视频继续播放,刀尖往下抵住人鱼咽喉:“你看,你心心念念的主人也不过如此,她只喜欢你装出来的温驯样子,一旦看见真正的你谁都会觉得恶心,而你竟然还以为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人鱼浑身僵硬,弗兰又把刀尖往下,对准人鱼的心脏:“你的主人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你的主人,她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所以她把对自己的怜悯投射在了你身上,那根本就不是喜欢,换成任何小猫小狗对她来说都一样。”
第30章去死吧对不起,主
小猫小狗……主人确实有一条很喜欢的狗,叫贝拉……贝拉……没人要的小孩……主人也会被抛弃吗?人鱼眨动眼睛,灯光在他瞳孔里流动,他忍不住想,主人被抛弃的时候伤心吗?
刀尖来到人鱼的小臂上,伴随着刺痛,温热的血涌了出来,弗兰循循善诱:“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你的基因才是你存在的价值。”
人鱼茫然地躺在实验台上,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感觉到了疼痛,却不是来自伤口,脑子里只剩下弗兰的话……主人对他的感情,换了谁来都一样吗?
人鱼很想弄清楚,但他没法思考,好吵……人鱼听见大屏幕里他的惨叫,听见身边弗兰的低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听见了……谁在叫他?
到处都是惨白的灯光,太模糊了,就好像他又掉进了海里,连声音也是模糊的。
海水争先恐后灌进肺里,人鱼喘不过气,伸手抓挠脖颈上的鳃裂。好痛,为什么不能呼吸?为什么不能逃走?好痛,他真的从那天的海里游出来了吗?
人鱼睁大眼睛,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腐烂。也许他早就死在垃圾堆里了,后来的一切都只是他濒死时的幻想而已。
海水越来越重,人鱼无力挣扎,沉入无边黑暗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被海吞噬,却有一滴眼泪径直落在他的心口。
“我也最喜欢你。”
主人……主人……人鱼瞳孔震颤,眼前浮现出路溪法的面容。他感受过主人的拥抱、亲吻、眼泪,所以那怎么会是幻想呢,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人鱼又听见了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一定是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人鱼努力凝起目光,在一片虚幻中穿透玻璃看向二楼。
“路克——!!!”
是主人,是路溪法。
人鱼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弗兰滑下实验台:“不是谁都可以,我是主人独一无二的鱼!”
弗兰没有防备,趔趄几步撞到仪器上,腰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看着奔向出口的人鱼,咬牙骂了一句,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
“哗啦——”烧杯擦着人鱼的脸砸在门上,溅落满地碎片。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让你心爱的主人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肢解的吧。”
实验室门禁卡在他这里,他不开门谁都别想出去。弗兰握紧手术刀,一步一步慢慢往前。
人鱼用力推门,那块玻璃看似脆弱,实际上却纹丝不动,清楚地倒映出弗兰越来越近的身影。
前面没有路了,后面只有弗兰逼近的脚步声,像是一场轮回,他又回到了双腿残疾的那天。
弗兰勾起嘴角,从人鱼的表情中他就知道,刻在骨里子的记忆没有那么容易忘掉。他举起刀,寒芒同时掠入三个人眼中。
路溪法紧紧攥住栏杆,尽管水厂废弃已久,这些栏杆却还没被腐蚀,坚硬地扎根在水泥里。
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到,没有下去的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连一块能扔下去的石头都没有。
路溪法心头涌起一股绝望,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可是她该怎么做?路溪法不死心地去掰栏杆,有没有哪里能让她离人鱼近一些?有没有通道能让她下去?
没有,全都没有。
路溪法绕过大半个二楼,只是徒劳地换了一个更清楚的视角。
手术刀锋利无比,轻易没入皮肉再抽出来。弗兰有意折磨人鱼,下手时避开了要害,又故意掐住人鱼后颈将他按在玻璃门上,蘸着鲜血画了一个笑脸。
弗兰的脸躲在笑脸图案后面,对着路溪法扬起同样弧度的嘴角:“你救不了他。”
又一蓬血溅在玻璃上,路溪法眼底刺痛,模糊之中她好像看见了当初站在海边的人鱼。
跳下去。
路溪法听见一道声音,她在混沌的海水中四处寻找——
跳下去。
路溪法跑了起来,从实验室侧后方撑住栏杆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