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舍不得
&esp;&esp;钱闰跟着钱建东走进宴会厅时,里面差不多已经坐满了。
&esp;&esp;偌大一张圆桌围坐着许多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不知在何处打过照面的脸孔,几乎都是政法系统里处级以上职务的领导。
&esp;&esp;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钱建东的。
&esp;&esp;林卫军坐在主位右手边,正侧着身跟旁边的人说话,双手抱臂,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里。
&esp;&esp;看见门被推开,整张桌上的人几乎都立刻起身,“钱书记钱书记”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esp;&esp;林卫军也站着,只不过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像迎候上级的殷勤,更像是老友相逢的热络。
&esp;&esp;“钱书记,来晚了!”他微笑调侃,离开座位稍稍迎上来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等您呢。”
&esp;&esp;钱建东客套了两句,伸手介绍:“犬子,今天让他来,见见场面。”
&esp;&esp;林卫军显然有些惊讶,“诶呀,小钱来了好啊,”接着反应极快道,“这也是我们刑侦的虎将啊,你今天你既是你爸爸的代表,也是我们市局的代表嘛。”
&esp;&esp;林卫军的双手伸出来,抓着钱闰卖力地握了握。
&esp;&esp;“早该跟着你爸多出来走走,”他边指着钱闰边向钱建东笑着说,“这孩子能干,就是低调,随你了。”
&esp;&esp;好一副惺惺作态的嘴脸,钱闰差点翻了白眼。
&esp;&esp;“来来,上座。”林卫军招呼道。
&esp;&esp;桌上早有人很有眼色地让开了主位边上的地方,喊服务员加把椅子过来。
&esp;&esp;钱闰没有动身,目光越过面前的人,却落在了门边最末的位置。
&esp;&esp;赵逸飞还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中是遮掩不住的讶异,一直盯着钱闰看,却又在他的视线转过来时匆匆瞥开。
&esp;&esp;“不用,我们领导还在这儿呢,我哪能坐里面。”
&esp;&esp;钱闰遥遥一指,赵逸飞愣了一瞬。
&esp;&esp;钱闰来就罢了,没想到他看上去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esp;&esp;很快他又迅速反应过来,公式化地点头示意,面带微笑客套着说:“不敢,钱副支队是我们的中流砥柱,我这个新刑侦人,还要向他学习。”
&esp;&esp;——搞得他们真是不太熟的上下级一样。
&esp;&esp;钱闰又往主位上让了让,“书记,林局,你们请。”
&esp;&esp;他一再推辞,林卫军稍显尴尬和为难。
&esp;&esp;钱建东看了儿子一眼,说了句:“随他吧。”目光在他和赵逸飞身上扫了扫,略有些迟疑。
&esp;&esp;钱闰落座在赵逸飞身边,遵从礼节招呼道:“赵支。”
&esp;&esp;他今晚穿了件雪青色的衬衫,衬得人更加消瘦支离,袖口挽起几圈,左手背上贴了两张创可贴,仍盖不住下面几乎覆满手背的大片淤青。
&esp;&esp;赵逸飞只点了下头,掩嘴轻咳,没人看着,他瞬间从客客气气变得连问好都懒得问了。
&esp;&esp;钱闰也没恼,大大方方地从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起水来,顺便还拿过赵逸飞的杯子给他添了点。
&esp;&esp;赵逸飞身后又探出一个人来,倒是笑盈盈地喊他:“钱支。”
&esp;&esp;“刘大?”
&esp;&esp;钱闰完全没想到,林卫军叫来的另一个人竟然会是刘盈婕。
&esp;&esp;刘盈婕一向深居简出,特立独行,下班以后不仅不热衷于社交,连支队聚餐这种活动都甚少参加。今天竟然也会出现在林卫军的酒桌上,这让钱闰实在有些琢磨不透。
&esp;&esp;人来齐了,林卫军马不停蹄地张罗着开始。
&esp;&esp;隔着老远他也不落下问钱闰:“小钱也喝点吧?这虎父无犬子,你可要接好你爸的班。”
&esp;&esp;“不了林局,我酒精过敏,随我妈。”钱闰插着手哂笑,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屁股也不抬一下。
&esp;&esp;身边的赵逸飞抬头瞥了他一眼,钱闰毫不心虚大摇大摆地又往后靠了靠。
&esp;&esp;钱建东微微合眼摆手,对儿子的做派看起来也是毫无一点办法。
&esp;&esp;“那小刘,今天总该喝一点,”林卫军又对准了刘盈婕,“你可是稀客,咱们市局的金字招牌,轻易不往外亮的。”
&esp;&esp;“没有林局,您谬赞,”刘盈婕站起来礼貌地欠了欠身,“我是真不会喝酒,就喝茶吧。”
&esp;&esp;林卫军让钱闰扫了面子也就罢了,怎么还肯轻易再给刘盈婕台阶,直接指挥道:“给拿个分酒器,喝一点,尽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