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筝没抬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
“你们草药敷的是表皮,清不到伤口深处的细菌,细菌留在里面,好了又烂,烂了再敷,反复折腾,毒进了血就死人。”
李大夫明显听愣了,追问道:“谭姑娘,你说的那个细菌,是何物啊?”
谭筝想了想,换了种更好理解的说法:
“就好比一棵树,皮上长霉了,你光把外面的霉刮掉,树芯里头的霉根还在,过两天又长出来。细菌就藏在伤口最里面,肉眼看不见,但一直往肉里钻。”
李大夫听完,似懂非懂,捻着胡子琢磨了半天。
一个痢疾的男人被人架着胳膊送过来,同乡说他连拉了五天,喝下去的米汤原样拉出来,起初是稀水,后来开始带血丝。
那人被放到草棚柱子底下靠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进去两圈,呼吸出来一股酸腐气。
谭筝蹲下去,先掰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手腕上的皮肤,指腹一松,皮纹半天没弹回去。
她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包口服补液盐,用温水冲了一碗,蹲下来递到他嘴边。
“小口喝,不急,喝完半碗再停。”
那人眼睛半阖着,嘴唇动了动,接不住碗,谭筝便托着碗底慢慢往他嘴里送。
他几乎是靠本能往下吞咽,喉结一滚一滚,半碗下去,他喘了一口气,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谭筝把碗搁下,又拆了一包止泻药,用温水调匀,重新递过去。
“把这个喝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灾民伸着脖子看,有人小声问同乡:“那是什么药?先前郎中开的藿香汤都没管用,她这白面面能顶事?”
李大夫正蹲在几步开外给另一个腹泻的病人把脉,手上没停,耳朵却竖着。
等谭筝站起来收拾药箱的时候,他忍不住问:“谭姑娘,你最开始给他喂的那碗水,里头加了什么?我看他喝下去没一会儿,人就有精神了。”
谭筝随口答:“噢,那碗不是药,是补盐的。”
“拉肚子拉久了,人身上的盐分和水都流光了,光喝米汤补不回来。先把缺的盐和水补上,人才能稳住,再用止泻的药把肠胃里的病菌清掉。”
不到一天,那几个暴泻不止的病人陆续止住了症状,精神也慢慢缓了过来。
那个最早被架过来的男人第二天早上能自己坐起来端碗喝粥了,虽然手脚还软,但眼睛亮了,不像前一天那副等死的模样。
围在草棚外头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主动拿着碗来找谭筝,问那白面面的药还有没有。
谭筝让身后的人按剂量分装好,挨个下去,同时交代烧开水、放凉、兑药粉的步骤。
一个步骤说两遍,说完还让人当面复述一遍,确认没岔子了,才放人离开。
除此之外,她又散了一批退热的药出去,药劲足,正卡在关口上,帮不少人熬过了最凶险的那几天。
后期再配上各位大夫开的汤药调理,病情便一天比一天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