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筝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原主父母一家早就死在了先前的旱灾或饥荒里,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路逃到了澜城,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撒手,我不认识你。”
李梅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我是娘啊!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娘啊,你怎么能不认我呢?”
“我不叫什么盼娣,你认错人了。”她说完扭头就走。
可李梅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几步追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又朝身后扯着嗓子喊:“当家的!快来!我找到盼娣了!”
谭筝抬头一看,巷口那头已经有好几个人朝这边跑了过来,领头那个正是王虎。
她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牵扯,抬腿干脆利落地踹了李梅一脚,把她掀翻在地,转身朝小巷深处跑去。
可王虎已经看见了她的背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背后,嘴里还在喊:“别让她跑了!”
谭筝跑出几十步,拐进另一条巷子,却迎面撞上了王招娣和王光宗。
前有狼后有虎,一时间进退两难。
李梅也捂着肚子追了上来,指着谭筝哭骂:“丧良心的东西!连亲娘都敢踹!”
王虎也追到了近前,冷哼一声:“我早就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该送人,你非要留着,现在后悔了吧?”
谭筝见逃不掉,倒也不慌了,干脆站定,偏头看着王虎,笑了一下,
“当初被电的滋味,是忘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李梅见王虎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拦他,生怕他再吃亏。
她抹了把泪,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盼娣,你也别怪爹娘,先前家里实在是没粮了,再不想法子筹粮,全家都要饿死了,但凡有别的法子,谁舍得卖自己的孩子呢?要怪就怪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吧。”
“你走以后,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怕你在外头遭了难,哭得眼睛都肿了。”
王虎也跟着咳嗽了两声,故作慈爱地接话道:
“是啊,其实爹也很后悔,不应该对你那么凶的,只要你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往后再也不把你撇下了。”
谭筝看着他们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的目光从小巷另一端扫过。
王招娣面如菜色,两颊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她手里牵着的王光宗脸色倒是比她好了不少,虽然也说不上壮实,但至少没有那种枯槁之感。
看来这家里仅有的那点吃食,全都紧着王虎和王光宗了,其余的女人则像血包一样,被吸得一天比一天干瘪。
嗯……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谭筝忽然反应过来,抬眼看向王虎和李梅。
“王来娣呢?”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二人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李梅率先别开脸,声音带着哭腔:“来娣命苦……没熬过来,小小年纪就没了。”
谭筝挑眉:“没了?我看是被你们卖了吧,我逃走后,她就成了新的‘货’。”
李梅的哭声顿了一下,像被噎住似的,谭筝看着他们那副心虚又恼火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