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苒晴没有因为被质疑专业度而感到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安安的心智超过八岁?”
“夏小姐,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完了安安这两天的委屈吗?”
“那你应该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以及敏感的心思,这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孩。”
夏苒晴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安安智力确实不怎么长,但心理年龄长了,这是个很可喜的变化。”
“陆先生,对于安安的这些变化,我比你还震惊。”
“因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安安的心智成长都非常缓慢,即便她成年了,依旧在用小孩子的逻辑思维来看待事物。”
“不过那也跟陆家人的养育方式有关,陆家人几乎杜绝了一切外来不可控因素,将安安保护得很好,但也导致安安的心智水平停滞不前。”
“像你这种见识过广阔世界的人,应该无法想象,安安在从初中辍学以后,每天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从家里到公园吧。”
“在那样狭小的生活圈里子,安安度过了漫长的九年,公园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得很清楚。”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陆家人的养育方式不正确,但我一个外人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而且那样的保护和限制,也许对安安来说,是一种幸福,有家人陪伴,还有数不尽的玩具。”
“只要陆家人能一直养着安安,她的心智是否得到成长一点都不重要,反而心智不匹配,对安安而言,才是一种伤害。”
“这就好比笨蛋美人,因为智商跟不上,却有着充沛的情感,除非能遇到良人,否则这辈子注定被各种人渣吃干抹净,人生坎坷。”
“只是没想到,陆家并非安安一辈子的归宿,天意弄人,在新婚夜出了那样的意外,安安平静的生活才被打破,是福是祸,我也说不清。”
夏苒晴并不知道那晚的具体情况,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陆彦森眼睫缓缓垂下,心脏传来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
虽然之前他已经从安安的叙述中窥探到她的过往,但现在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却又是另一种感受。
除了小时候在学校里被欺负的事,在安安的叙述里,她的童年充满童趣和欢乐。
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活在狭小世界里的小可怜。
夏苒晴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从包包里,拿出里面的女士香烟。
在准备点燃的时候,顿了一下,突然看向对面的男人。
“陆先生,不介意我点根烟吧。”
“你随意,不过我希望你待会等烟味散干净后,再到安安身边。”
夏苒晴勾唇一笑,“那当然。”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香烟点燃,纤细白皙的指尖夹着精巧的女士香烟,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姿态优雅慵懒。
“陆先生,你看起来不像烟酒不沾的男人,但我在你身上却没有闻到半分烟酒的味道,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陆彦森身材高大,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肌肉结实有力,却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夸张的肌肉,整个人如同行走的荷尔蒙,充满了野性和力量。
这样的人确实很难跟“烟酒不沾”这个词扯上关系,更何况陆彦森还是酒庄老板。
陆彦森神情疏淡,“你说得没错,早些年,我确实烟酒都沾。”
“不过有一次在应酬中,喝酒喝到胃出血,无奈只能减少喝酒量,但毕竟我开的是酒庄,没办做到滴酒不沾。”
“至于烟,我倒是没有烟瘾,只不过是烦闷了才抽,不过现在顾及安安怀孕,闻不得这些,就索性把烟给戒掉了。”
一直以来,陆彦森都是个不折不扣工作狂。
创业初期,为了酿出口味更好的酒,他不断品尝新酒,为了达成更多的合作,常年奔波在各种酒局应酬里,有时候喝酒喝到吐。
如果不是身体亮起了红灯,他都不会放缓工作的进度。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但夏苒晴却皱起了眉头。
“陆先生,你确实很有魄力,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陆彦森自己也说不清,对酒庄生意感兴趣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心里的那口气吧。
见男人没回答,夏苒晴也没继续追问,打量了对方几眼,便将手上的烟,按烟灰缸里掐灭。
“陆先生,其实我也没有烟瘾,只是提到安安的事,心中有些烦闷,就想抽根烟,舒缓一下心情。”
“我一直以为心理医生不那么容易共情病人,心理素质很强大。”
“你说得没错,我这人其实挺自私冷漠的,不大会共情别人,安安算是我职业生涯里的一个意外。”
但就算是意外,她也只停留在开导安安的层面,从未想过照顾安安。
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去照顾,怎么可能去照顾毫无血缘关系的安安呢?
只是陆彦森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男人,心中烦躁罢了,安安只是一个借口。
“好吧,言归正传,陆先生,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安安的事,其实是想告诉你。”
“既然你选择带安安看更广阔的世界,让她体验七情六欲,那你就要做好迎接各种烦恼的准备。”
“因为安安会依旧不太聪明,却有了充沛的感情,她处理不来,像今天这样闹脾气的情况只增不减。
“而且再过几个月,你们即将迎来一个小生命,我没记错的话,你还给安安买了个不小的门店,这也就意味着你需要面临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