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丽独坐窗前,望着空荡庭院,又一次低声哽咽,反复纠结着卜庆广的薄情、缘分的破碎,句句皆是不甘,声声皆是纠葛。
明秀立在她身后,沉默良久,所有温柔耐心尽数耗尽。
她们自幼无依,相依为命,从人贩子手里死里逃生,从卑微泥沼里挣扎出来,躲过一世为奴的命数,好不容易安稳立足。
不是为了让她困在一场真假难辨的情爱里,废了自己半生明媚。
忍到极致,明秀上前,抬手落下。
“啪。”
一声清亮脆响,震碎满室沉溺。
巴掌落得干脆,不重,却足够清醒。
明秀眼底无半分戾气,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冷然与痛惜,声音沉静却字字锋利:
“明丽。”
“我们从泥泞绝境活下来,步步艰难,岁岁求安,不是让你为一场旁人布下的局,日日自苦、夜夜垂泪。”
“你只看见他负你、偏爱他人,可你从不深思,从前那般炙热待你的人,为何一朝骤然变样?”
“他不是天生薄情,是被人算计、被人摆布、身不由己!这场离散,是阴谋,不是变心!”
“公主能随心择爱、坦荡安然,你却困在表象执念里,自我折磨、自我消沉!”
“你执着的从不是他,是你不甘心的真心!”
一室寂然。
明丽僵坐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眼底汹涌的泪水骤然凝固。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所有自我感动的痴情,打碎了她缠绕不休的内耗,也拨开了蒙蔽她多日的迷雾。
她终于恍惚懂得。
原来不是良缘易碎,不是真心错付。
是世事阴私,是宿命棋局,是旁人算计,是万般身不由己。
窗外风过枝桠,拂去满室悲戚。
那一记清脆巴掌落下,打醒了沉溺情劫、自我蹉跎的明丽。
脸上余痛未消,眼底堆积数月的泪水、委屈、执念、不甘,尽数僵住、褪去、消散。
她终于彻底清醒。
回头望去,早已物是人非,世间再无她们可以依附的安稳。
昔日收留她们、护她们长大的王府养母,早已撒手人寰,早早长眠黄土。曾经庇护她们长大的王府府邸,早已倾覆破败、烟消云散。当年府中相伴的旧人、伺候的仆婢、往来的熟人,尽数凋零,无一留存。
一场世事动荡,倾覆旧庭,吹散故人。
这世间,自始至终,只剩明秀、明丽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再无旁人。
从前她们依托王府,依托主仆情分,得以安稳度日。可如今旧府成尘,故人皆殁,她们自己已经认祖归宗。
看着妹妹把一手新生好牌打得稀烂,终日困在儿女情长里自我消耗,明秀终于忍无可忍,出手打醒了她。
掌风落地,痴念尽碎。
明丽怔怔良久,泪水骤停。
是啊。
她们早已不是当年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孤女。
皇后是她们自幼相伴的至亲,帝后是她们的靠山,自身又是世家归宗的嫡女,前路坦荡、身份矜贵,何必再为一段身不由己、真假难辨的旧情,卑微落泪、折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