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顿眸,故意沉默片刻,看着她手足无措、暗自紧张的模样。
戏看够了,分寸也该收了。
我轻轻开口,温柔依旧,却字字划清界限,断了她所有幻想。
“随手摘的而已,不用觉得不好。”
我眸色沉沉,笑意浅淡,温柔又残忍:“再美的玫瑰,也配美人。”
“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妹妹。”
一句话,兄妹名分,死死钉死。
撩是我撩,花是我送,温柔是我给。
可真心,半分没有。
夕阳落下来,霞光铺满她的发顶肩头。
少女捧花而立,眉眼含春,眼底盛满浪漫憧憬。身前少年温柔如玉,笑意温柔。
在外人眼里,是郎才女貌,是久别重逢的暧昧情深。
只有我知道。
花是随手,温柔是习惯,撩拨是兴致。
唯独爱意,早已清零。
我看得见她花下泛红的耳根,看得见她纷乱悸动的心思。
满园少年皆折花赠佳人,岁岁风月浪漫。
别人是两情相悦,唯独我,冷眼旁观她的一厢情愿。
两家冰释前嫌,再度往来如常。
我母亲心里透亮,早已看穿明晚妤深埋多年的执念,知晓她自年少起心里便只认这张面孔。她不再阻拦我们相见,反倒默许纵容,任由我们相处重逢。
我天性散漫,惯于风月,懂得如何温柔、如何撩人、如何拿捏人心。情爱于我,只是消遣,从无牵绊。我再也不会为谁卑微、为谁吃醋、为谁拼尽一切。
可我永远记得,占据这具身躯之初,原身留在意识深处沉甸甸的托付。
他只求一件事,托我替他好好护着妤妹妹,待她温柔周全,岁岁无忧。
我答应了。
这是我借他这副皮囊、续他这段人生,唯一的承诺,也是我此生对明晚妤,仅存的软肋与底线。
所以我的矛盾,从来在此。
我不爱她,彻底放下,再无半分男女之情。我不想续青梅旧约,不想兑现儿时那句口头婚约,更不会娶她共度余生。
可我必须对她好。
也偏偏,忍不住对她心软。
明晚妤最先察觉那份藏在温柔底下的冷淡。她怕彻底断了念想,便一次次主动寻我,邀我踏青、游园、赏花,笨拙又执着地一点点修补我们之间的生疏。
我尽数应允,从不推辞。
无关心动,无关旧情,只是守诺而已。家父依旧存着成全我们的心思,我却始终分寸不乱,不近不远,温柔以待,却绝不交付真心。
我冷眼瞧着傅衍在她身边周旋。那人日日献殷勤,送首饰、频频撩拨,甚至刻意效仿当年赠花旧事,妄图取代我的位置。
我看在眼里,只觉可笑,毫无半分醋意。
换作旁人,我根本懒得理会。可她是我承诺要护的人,我本能护短。纵使我不爱了,也轮不到旁人轻浮地觊觎。
明晚妤依旧困在年少的旧梦里。她认定,当初先动情许诺的这个人,只是久别生分,只要相处日久,隔阂便会消散,旧情便能重燃。
她沉溺儿时温存,自欺欺人,刻意忽略我眼底早已换过的魂魄。
久而久之,她放下所有防备,在我面前展露娇软,流露依赖。
而我,终究心软,狠不下心彻底冷淡推开。
撩拨本就是我的本能,温柔是我早已熟练的手段。我顺势亲近她、拥她入怀、俯身吻她,纵容她所有的依赖与缱绻。在外人眼里,我们亲密无间,好似旧情复燃、深情未改。
可只有我清楚。
这些温柔、亲昵、纵容、暧昧,从来不是真心。
是我兑现对原身的承诺,是我不忍看她落寞孤寂的恻隐。我可以哄她欢喜,可以给她妥帖的陪伴,却再也拿不出半分炙热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