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勺隔着幢幢人影看着坐在他身旁的齐王,他已经得到消息,齐王才是今晚真正要动手起事的人。
齐王卫羣正静静坐在桌案前品酒独酌,偶尔和身边的王妃说几句话或者和前来搭话的朝臣谈话,那悠闲的神态一点也不像待会要干大事的人。
这份淡定的气度还是让他钦佩的,汤勺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灌了口烈酒,用眼角观察着他。
他和齐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寥寥几次,印象中齐王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啧,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越是这种人越有韧性,他们往往会为了一个目的,长期地有耐性地一点一点地达成目标。
可怕!
王湛恭敬地走到卫灵筠桌案前道:“七皇子殿下,陛下请您前去。”
卫灵筠忙起身,就听他左侧的席上的齐王道:“七弟,近日回宫可还习惯?”
卫灵筠道:“谢齐王兄关心,一切都好。”
卫羣笑了笑,拎起酒壶在杯中斟了一杯酒递给卫灵筠:“自从你回宫以来,王兄还没去探望过你,这杯酒就当是王兄向你赔罪了。”
卫灵筠双手将酒接过,谁料王湛走过来恭敬地一揖,不动声色地阻止了:“王爷,陛下正在等着七皇子殿下过去。”
齐王看了眼高坐盛华殿的梁帝,温文一笑:“什么事这般急切?连一杯酒水的功夫都没有么?”
王湛道:“回王爷,七皇子殿下年纪尚小,不宜饮酒。”
“这不过是普通的果酒而已,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白萄酿制,孩子喝一些也无妨,不会醉的,”齐王似乎仍旧坚持将酒杯递给卫灵筠,他眸光轻闪,语气温和却似有深意,“何况这次不喝,下回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机会了。”
宋云萱在卫灵筠背后悄悄观察那杯酒水,心想齐王应该不会在这么多人的眼睛下对卫灵筠下毒。
卫灵筠见推辞不掉正要去喝,忽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就见那跑过来凑热闹的汤绍被喝醉了的宸王故意伸脚绊了一跤,汤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但手好巧不巧地打翻了齐王的酒杯。
酒水洒了齐王一身。
汤绍笑着给齐王擦着衣袍上的酒渍。“六弟,不好意思啊,王兄我不是故意的啊。”
齐王也没有一丝动怒的表现,淡淡道了句:“无妨,王兄不必挂怀。”
这时宸王妃带着满脸酡红的宸王走过来道歉。
王湛趁机带着卫灵筠来到梁帝面前。
“父皇有何事要召见儿臣?”
卫灵筠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他的父皇单独召见,心中难免不会没有期待。
这次回宫,他感觉到父皇对他不一样的期许。
对于长期近乎幽禁在行宫中的不受宠的皇子而言,那样绝无仅有的恩宠竟然是他的,他怎能不激动不惶恐?
只是父皇到底还是隐瞒了他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今夜父皇寿诞,盛事之下他早已察觉出那藏在暗涌中的杀机。
今夜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十分不安。
梁帝看着自己本该捧在手心上疼惜的小儿子,目光似乎因为盛华殿的灯火笼着一层薄薄的温情,果然是他和瑾儿的孩子,眉眼处和瑾儿真是像极了。
也不知,今日过后,他还能不能再好好看一看他的筠儿呢?
恍神良久,梁帝才终是道:“筠儿,陪你母后去御花园醒醒酒。”
卫灵筠难掩失落的神色,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恭敬道:“儿臣遵旨。”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扶起来,他转头望去是皇后可亲的眉眼,叶氏道:“殿下,随本宫走走。”
“是,母后。”
叶氏微微一笑向宗亲、群臣委婉道了辞,卫灵筠回眸看了眼梁帝,才跟着她离去。
宋云萱亦步亦趋地跟在卫灵筠身后路过盛华殿宫阶,裴澈和顾清风正守在阶下,她看到裴澈朝她几不可见地一点头。
几乎一天没有看到少主的宋云萱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定心了。
她朝裴澈眨了眨眼跟上了卫灵筠和皇后。
永宁和呼延灼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到了,遂从席间起身,呼延灼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她微一颔首款款来到梁帝面前,提议:“父皇,儿臣看各位女眷们应该都累了,不如儿臣带着她们随皇后娘娘一起去御花园歇息一会儿,如何?”
梁帝笑道:“这样也好,你去,替朕好好招待她们。”
“是,父皇。”永宁福了一福。
永宁领着侍女,由王湛带路,邀请在座群臣妻女一起往后花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