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砸在雪地里,闷闷的一声响。冷意从膝盖往上钻,钻到骨头里,钻到心里。可他感觉不到。
他把那个木盒放在旁边,伸出手,去摸那堆土。
土是湿的,冰凉的,黏在手指上,像什么化不开的东西。他用手挖,挖了一点,又挖一点。指甲折断了,渗出血来,可他不停。
老吴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挖。
挖到手指血肉模糊,挖到那堆土凹下去一个坑。
可他什么都挖不到。
他只是在挖那堆土。在挖那个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睛的人。
忽然,他停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一块玉佩。
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是他娘留给他的。玉质温润,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边角被磨得光滑。他从南疆一路带到京城,从囚车带到金殿,从南苑带到冷宫。他一直贴身藏着,谁也没给过。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埋进那堆土里。
“你等我。”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等我办完该办的事,等我把那把琴修好,等我把那些碎木头拼起来……我就来陪你。”
他顿了顿。
“你要等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呜呜地吹过乱葬岗,吹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包,吹过那些腐烂的枯骨,吹过这个刚堆起来的小土坡。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在他身后慢慢移动,从头顶移到天边。老吴几次想拉他起来,都被他推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老吴终于忍不住了。
“该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再不走,天亮了就回不去了。”
叶清弦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却一滴泪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
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站不稳。老吴扶住他,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叶清弦忽然回头。
那个小土坡已经看不清了,隐没在晨雾里,隐没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包中间。
他想:他会冷吗?会孤单吗?会有野狗来刨他的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