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纹细密,颜色温润,带着淡淡的香气。这是从南疆运来的,是那个人贴身带了很久的。
他忽然想起陆昭尘临死前说的话。
“臣本来想……把臣最靠近心口的那块骨头……挖出来……给他修琴……可毒已经……入了骨头……骨头是黑的……修进去……就不好看了……”
他哀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
“召陈师傅入宫。”
陈师傅是京城最有名的修琴的师傅,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
他被连夜召进宫,跪在御书房里,不敢动,也不敢问。
赫连朔把那堆碎木片、那块老桐木、还有那封发黄的信,一并推到他面前。
“这琴,能修吗?”
陈师傅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片,又看了一眼那块桐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回陛下,能修。只是……”
“只是什么?”
陈师傅斟酌着词句:“只是修出来的,不是原来那把琴了。这些碎片,只能嵌进去,当个念想。真正能用的,是这块新木头。”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边角被磨得光滑——那是戴了很多年的痕迹。这是陆昭尘临死前交给他的,说是从小贴身带的,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把这个碾成粉,填进那道裂纹里。”
陈师傅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玉佩,看着那温润的光泽,看着那光滑的边角。这是上好的羊脂玉,戴了几十年,染透了人的体温。这样的玉,不该被碾碎。碾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深宫里,碎掉的东西太多了。琴会碎,人会碎,玉也会碎。有什么是不能碎的呢?
“是。”他低下头。
陈师傅捧着那堆碎木片,捧着那块老桐木,捧着那块玉佩,退了下去。
赫连朔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他看着那封发黄的信,看着那行“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
他想:叶绥说的没错。内鬼是刘瑾,是淑妃,是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可他自己呢?他下旨抄斩叶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一句“是不是冤枉”?有没有给过那些人一个辩白的机会?
他没有。
他只需要一个“叛臣”的罪名,来震慑南疆,来巩固自己的皇位。
那些人的命,在他眼里,只是一串数字。三百零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