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宵咬着牙:“我到时候就是老板,随时可以开除你。”
他也点头,仿佛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空气静默半晌,陈宵终于冷静下来,坐在他身边不甘心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宋琢望着遥远的落日,想到了父母,还有奶奶。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陈宵,她只有我了。”
六年而已,他承受得起。
他只是担心蓁蓁的病。
从陈宵这离开,他去了韩老师那里。
韩老师的妻子是编辑,从事漫画行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向老师低头,只是想恳请二老,在他离开的几年里,能够。。。。多照顾蓁蓁。
韩老师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孩子扶起来,他心疼又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可他却倔强地向他们磕了个头,宋琢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背青筋贲张:“这么久以来,很感谢老师您对我的照顾。”
“学生不孝,辜负了您的信任。”
韩老师夫妇都是心善的人,他们这一生资助了很多的孩子,知道每个“宋琢”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又怎么会舍得责怪。
在最后,他去见的是孟蕙与应渊。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这个女儿,等我回来,我会把蓁蓁接回身边的。”他话音一顿,直直对上他们的目光:“但我想恳请你们,别再伤害她。”
孟蕙明明是蓁蓁的母亲,却无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琢在离开前,给她留了一段录音。
“蓁蓁,好好吃饭,我很快就回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抱着手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的声音,望着外头从白天到黑夜。
孟蕙走近,才听清她喃喃的是什么。
“我会乖的,我哥哥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琢长时间不出现,令她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回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自我封闭,神情恍惚的不认识任何人。
医生告诉应渊,她必须强制性地接受治疗,否则之后也许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会忘到什么程度?”
这位医生,是一位极有名的专家,他摊着手:“这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有的病人,会把一切都忘记。”
也就是说,蓁蓁也许会忘了他们,也可能忘了宋琢。
孟蕙明白,如果是让蓁蓁选择,她一定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忘了宋琢。
应渊明白妻子心里所想,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他的女儿因为应激晕厥,才刚从危险中脱离。
他再一次地选择做恶人。
也许未来她会恨他,可应渊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痛苦。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的防备心与意识都绷得很紧。
第一次催眠,她苏醒后有片刻的茫然,可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画册。
画上有个男人,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他是。。。
他是哥哥。。。
她跪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宋琢。
她不能忘记哥哥,她也不要忘记哥哥。
第二次催眠,她谁都不认识了。
足足稳定了三天,却总是在做梦。零碎的记忆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看不清梦里的那人是谁,想要把对方画下来,打开画本才看到自己之前画的。
她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旁边的笔迹——
他叫宋琢。
是你的哥哥,是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