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娜没注意到那维斯特在看她,她将书籍摊平放在膝盖上面,仔细对照书里画着的几个小人插图。
拿大剑的拿弓箭的拿法杖的,她盯着那个帽子尖尖的魔法师看了许久,又重新快速翻看了一遍这个名为勇者冒险之旅的故事。
她重新躺下了。
睁着眼睛望着天上悠远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换那维斯特直挺挺坐起身,脸上的草叶滑落到他胸前卡住也不在意,他问芙娜“怎么了?”
芙娜怔怔看着他,大约过了几秒,她突然将自己最近爱不释手的故事书塞到那维斯特的手里。
“你看这个。”她坐起来。
“嗯?什么?”那维斯特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芙娜凑过来,与他头碰头,手指翻开书的某一页,点在一个小人画上面。
“你看!你看这个帽子,还有这个衣袍的右下角绣文,那是妈妈名字的缩写!是妈妈做衣服的习惯,我的衣服上也有!你看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她拉扯自己的衣角给他看。
那维斯特定睛看去,还真是这样。
“所以勇者就是妈妈啊!妈妈是里面的魔法师!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其实也没有,还是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的。)”
那维斯特轻皱眉头,他重新将书页翻回去。
这本书一直在芙娜手中,他暂且还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再加上此刻带上看真实故事的心情去看这个故事,他便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这样一只冒险小队:
他们聪明勇敢机智团结,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将其击倒,经历了重重磨难后,最终打倒了大魔王,迎来了凯旋。
然后,故事也迎来了结局,只是这个结局非常地不尽人意:
勇者们打败了魔王,拯救了世界,短暂地被各个国家的国王奉为座上宾,功劳却被贪婪的国王们掠夺。
谣言漫天飞,人人都道是国王派遣他们去讨伐魔王,他们不过是国王手底下的卫兵,一切都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是他们应该做的。
多么可笑,勇者凯旋,却连理应获得的尊重都没有,更没有传统故事里的财宝和皇冠。
他们甚至没有为自己据理力争,而是灰溜溜的各回各家了,勇者的传说还在世间流传,可惜再也不见真正的勇者出现。
真是一个令人感觉憋屈的故事。
他合上书页,看向越想越气的芙娜,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魔王因为愤怒手下魔物被大量围剿,携带席卷大陆的黑暗魔法卷土重来,圣庭被国王们集体施压,这是个好机会。
他也成功在此期间趁机逃走了。
再后来,在图坦大陆陷入水深火热之时,听说有勇者出现。
这个勇者小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声,但最终结果是他们将魔王打败了,并封印在地心深渊,从此世界恢复平静。
现在他也知道了地心深渊的另一个名字——极恶深渊。
但教皇仍然还是那个教皇,那维斯特只能蛰伏养伤。他将自己彻底转化为了亡灵,从此抛却人类身份,静待复仇时机。
而这个时机,他原本以为好像快来了。
他看向芙娜,机会就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本来只是闲着无事为自己的好奇买单,没想到意外之喜,在她那里碰到了自己的小骨,从而获得了自己丢失的一部分力量。
第二枚骨头也因为她,躺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骨头们似乎与对方格外有缘。他便认为只要跟着她一路走下去,说不定他的力量将全部夺回。
唯一出现的意外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对她产生了感情。
很难想象,一只亡灵会有那样的情感。
那维斯特以为自己早就被仇恨给压垮,原来他竟还有余力去爱人。
可是他没有被爱过,他理所应当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人。
现在,他从她的眼中看见了火焰,于是他问她“你想如何做呢?”
芙娜与他对视良久,叹了一口气,说,“原本打算完成我离家的目的后,就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家,并邀请你嫁到我家来的。”
听到这里,那维斯特空荡荡的胸腔里,仿佛还放着那颗漏跳了一拍的心脏。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那维斯特心又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那维斯特松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想毁灭世界了。”
那维斯特呆滞。
这好像是比不喜欢他还要严重的理由啊……
等等,她刚才好像是说了喜欢这个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