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躲在士兵背后,身上肥肉颤颤巍巍,脸上除了鼓包就全是密密麻麻布满黑头的坑洞,她尖厉的嗓音让走出去老远的芙娜都还能听见:“早在酒馆我就看他们两人不对劲了,哪有去酒馆不喝酒的,后来我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死人!天呐!他们杀人了!”
“最可怕的是,我转身去叫人的功夫,那个死人原地消失了!她肯定是邪恶的女巫!”
在她的一番渲染下,周围看热闹的民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听说对方是真的会魔法后,还有些畏缩的人,此刻仗着这一年开启一次的禁魔法阵,也敢朝他们丢石子了。
那维斯特轻轻侧头,蓝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那个丢东西的人,那人一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怎么一股寒意顿时爬满全身。并且他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他已经冷到牙齿开始打颤了。
周围的人本来还在起哄,见到那人的异状,顺着目光看向那维斯特,而后又一个个移开视线。
现场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突然变得死寂无比。
芙娜没有注意到那维斯特做了什么,她只是默默看着一路走,一路又有好些士兵带着黑发黑眼的普通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们从不同的街区被押送过来,最终汇入他们这一行。
街道两边站满了围观人群,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地厌恶和排斥。而他们最终也都会跟在队伍的后头,去观摩这一场,对于他们来说,一年一度的猎巫狂欢。
终点是城中心的教堂前,巨大的双翼神像仰望天空,脸上的那一滴泪珠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被视作对世人的怜悯。
此刻,就要在它的面前上演绞杀平民这一幕戏剧,着实有点讽刺了。
看着周围攒动的人头,芙娜东张西望。
那维斯特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芙娜:“找熟人啊!好像没有看到朱莉他们呢?不来看热闹吗?”她的眼神忽然定在一个方向“啊,找到了。”
那维斯特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挤在人群中的朱莉和戴着兜帽的索林。
脸上有些小雀斑的朱莉,此时没了平时里时常挂在脸上的怯懦,她正满脸忧色地盯着这边。而她的右手,正紧紧牵着她的矮人哥哥,索林太矮了,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维斯特收回视线,就见芙娜朝着朱莉笑了笑,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问“这里不能使用魔法,你不害怕么?”
芙娜转头看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尽管士兵们正准备推他们上刑场绞死,尽管周围的人全都在义愤填膺喊着杀死他们,芙娜却并不害怕。
她怕无形之物,怕无法掌控自身的深海,却不怕人类和鬼怪。
假如他们杀不死她,那就要时刻准备着,等着她回来杀死他们。
亡灵就这样看着她,眼眸深邃又汹涌。
他扯出一个笑来。
他想,他不会救她,假如她就这样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就这样看着她,与她一起被绑上了绞刑架。
芙娜当然知道那维斯特不会死,他可是亡灵诶,说不准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是假的。
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也不会死,因此当绳索套进脖子,她仍然不感到害怕。
她只是看着底下的人群,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还有她的熟人,那个女孩和她的矮人哥哥。
朱莉难受极了,她的眼圈变得通红,像芙娜养的那只小兔子。
眼见着士兵将绳索一个个套在黑发黑眼的女巫们的脖子上,她忍不住捏紧了哥哥的手,趁着人群骚动,她垂首在哥哥耳边说了什么。
索林的圆方耳动了动,似是有些无奈,又别无他法,但实际上在他听到朱莉带来的消息时便已准备好了。
手中按动了什么机关,绞刑台上瞬间爆发一阵漆黑烟雾,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趁着所有人都在干呕伏倒时,绞刑架上的人突然全都不见了。
芙娜只觉得视线一黑,有谁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想,应该是那维斯特吧。
她好像依稀看见了对方抬手的动作。
所以是他做了什么吗?
哎。
芙娜叹气,她随手捡回来的同伴的确是一个关键时刻很靠得住的人啊!
视线恢复时,她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无一物的通道内,面前站着的是朱莉两兄妹,还有那维斯特松开的手。
她惊喜道“原来是你们救了我们呀!谢谢你朱莉,还有索林!”
然后她又转头对那维斯特说“也谢谢你呀那维斯特,我看到你第一时间靠过来了。”
被感谢的朱莉二人没什么反应,倒是亡灵似乎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他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朱莉也有些激动,她说“吓死我了,以前只是听说过有亲朋是黑发黑眼被抓去绞刑的事情,没想到亲身经历的感觉是这么可怕!还好有哥哥在!”
索林无奈地看了一眼妹妹,其实他反而觉得就算自己不出手,这两人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没有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紧张或者害怕的情绪,就连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没有。
别看芙娜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但他总觉得她激动的点和自家妹妹激动的点应该不太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