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时又寂静了片刻。
同样的一句话,叶玉露问了两遍。
第一遍她问的是“这句话何解”。
而第二遍,她问的则是“这句话为何要如此解”?
其实在姜挽月站起来之前,贺窈似乎也是想要站起来二度作答的。
但没奈何,这次她的反应度没有姜挽月快。
姜挽月本也不想抢答。
可叶玉露站在台上,视线向下扫来时,明明看似是“雨露均沾、兼顾全场”,姜挽月却总觉得老师的眼刀子似乎是在剜自己。
真是好生无奈。
她极想将这种“眼刀”当成是自己的错觉,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感知敏锐程度,错觉的可能性太小了。
姜挽月的身体就比大脑反应更快,嗖地一下她就站起来了。
这一起身,全场目光刷地便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姜挽月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先叉手行礼道:“学生江月,见过叶师。”
隐约的,四周似乎传出细微的议论声道:“又是一个胆大的……”
“她穿得很一般啊,看起来远没有贺小姐那般家世。”
“贺小姐是县令之女,读书广博,远常人,这个什么江月又凭什么站起来出风头?”
“嘿,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这位,我记得考核当天,可是跟叶堂长单独说过许久话呢……”
议论声很细微,几乎如同蚊子哼哼那般。
若非姜挽月听力敏锐,可能都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这种极细的议论声,听在旁人耳中,大约也只会觉得这课堂似乎没有特别安静。
至于大家说的是什么,那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
而这种细微的不安静,反而又增添了课堂的真实感。
姜挽月便索性将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只继续道: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一句乍听起来,人们可能会以为,这是因为男子天性更薄情,因此他们即便沉溺在情爱中,也能随时随地抽身而走。
而女子生来更为感性,天性里具有更多痴情的特性,因此一旦沉入一段感情,便极难脱身。
这个解说不能说有错,女子的确天生感性一些,对天地万物都更有共情能力。
但学生认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却又绝非仅仅只是因为如此。”
她声音清朗,表意清晰,三眼两语竟先将贺窈之前的解说给“否”了。
前方,贺窈转头向后看她,脸上神情骄傲中透着气恼。
各种细微的议论声如同蚊蚋,仍未停歇。
姜挽月继续道:“氓的全文共分三大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说的是男子为追求心仪的女子,假装怀抱布匹前来换丝,但其实他却并非是当真只为换丝,他的目的是想要求娶这位女子。
第一阶段,男子热烈追求,双方情谊相合,女子嫁与男子。
可到了第二阶段,等双方成婚,结局却变成了‘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说的却是女子嫁给男子后,多年贫苦。
她做人妻子忠贞无二,勤劳艰辛,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那男子却转眼变脸,对妻子日渐凶暴,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