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帅帐前,缰绳几乎勒进掌心的烂肉里,我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单膝磕在冰冷的冻土上,骨头撞得生疼。但我立刻爬了起来,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时间,好像忽然停了。
帐内烧着炭盆,药味混着血腥气,浓得呛人。几个人围在榻边,听见动静同时回头。林墨,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萧绝身边的侍卫,眼睛通红,满脸胡茬,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
然后,他“咚”一声跪下了,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开始发抖。
其他人也慌忙跪倒一片,帐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我没看他们。
我的眼睛,死死钉在榻上那个人身上。
萧绝。
他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裘被,只露出一张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是乌青的,没有半点血色。眼睑安静地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我站住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杀人闯关,胸口灼痛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突然被抽得干干净净。
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陷在沼泽里。我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榻边。
每一步,都怕听见军医说出那句话。
每一步,都怕看见那胸口最后一点起伏也消失。
终于到了。
我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可手抖得太厉害了,指尖悬在他鼻尖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我怕。怕感觉不到那缕温热的气息。
我猛地闭上眼,心一横,手指终于贴了上去。
冰凉。
但……有微弱的气流,极其缓慢、微弱地拂过我的指尖。
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我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膝盖一软,毫无形象地、重重地跪坐在了脚踏上。盔甲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不管,我只是伸出双手,颤抖着,将他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紧紧包裹在我的掌心里。
他的手好冷。
冷得我心口那块印记又狠狠灼痛起来。
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掌心溃烂的伤口蹭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很疼,但这点疼比起心口的灼痛,比起这三天快要疯掉的恐慌,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的额头抵着我们交握的手。
他的温度,正一点点,透过我掌心的伤口,渗进我的皮肤里。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一辈子。帐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感觉到有人悄悄移动,是林墨,他红着眼睛,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包括军医,都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只剩下我和他。
只剩下我掌心这点冰冷的、微弱的生机。